第57章忽悠科举
次日上午,张峰将盖好官印的契书送了过来,闲聊几句,便告辞离开。
张铁柱继续坐在竹椅上补一只草鞋。张璃走到他面前,将卤肉和辣椒酱的两份契书轻轻放在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爹,这个您收好。”
张铁柱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从契书移到张璃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给我干啥?”
他声音里带着不解,“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着。”
张璃又往前推了推契书,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这两样生意的分成以后都归您管。我有别的赚钱来路,这个您不用担心。”
张铁柱身子向后靠了靠,粗糙的双手交握在膝上。他盯着张璃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张璃顺势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那我可说了。”
她目光清亮,直视着他,“爹,咱家现在宽裕了,地窖里有粮,手里有余钱。供两个读书人,完全担得起。”
她继续忽悠:“您今年才三十四,正当年。小时候家里穷,您没机会读书。
如今日子好了,想不想圆一圆年少时的读书梦?”
张铁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角的纹路深了些:“少忽悠老子。”
他语气看似强硬,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都快四十的人了,骨头都硬了,哪有精力去啃那些之乎者也。再说,庄稼人读什么书?”
“爹,您这话不对。”张璃向前倾身,声音更恳切了些,“多少人五六十岁还在考科举,您这年纪算年轻的。
而且您比年轻后生有优势,经历过事儿,沉得住气,看问题也透彻。”
她观察着张铁柱的神色,见他虽仍皱着眉,眼神却微微闪动,便知道说进了他心里。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您想想,要是您考中秀才,咱家名下的地就能免税,一年省下的粮食够全家吃多久?
若是中了举人,那更不得了。没人敢随便上门找麻烦,连带着我们都体面。”
张铁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但补了一半的草鞋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张璃趁热打铁,语气里带上了鼓舞的意味:“再往远了说,您要是真有了功名,凭您的心智和能耐,绝对能压三伯一头。
到时候,就不是咱们看他脸色,得是他来巴结您。那些算计咱们的小心思,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动。
就算您不想做官,咱们可以在杏花村办个书院。您当山长,教学子们读书明理。
十几年后,朝堂上若有不少是您的学生,一提起‘张铁柱’三个字,谁不敬您一声先生?”
这番话像一簇火苗,倏地点燃了张铁柱深埋心底的某种东西。他胸膛起伏,眼神骤然亮了起来,脊背也不自觉挺直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光景。
一股久违的热流从胸口涌上,激得他手指微微发颤。
那是年少时在私塾窗外偷听,心里暗暗向往却不敢多想的梦。
可这热血只沸腾了片刻。他猛地想起什么,肩头倏地垮了下来,那点亮光也黯淡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长满老茧的手,声音发闷:“……说得轻巧。读书要有夫子教,好夫子哪里请?再说我这年纪,谁肯收?”
张璃站起身,绕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关于夫子的事,您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张铁柱立刻抬头,眉头紧锁:“你想啥办法?别胡来。那些读书人讲究多,咱家底子薄,别去碰钉子。”
“您放心,我自有分寸。”张璃收回手,冲他笑了笑,“您只管安心准备,其它不用管。”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院外走去。右转,走了十几步,推开宋钰家的院门。
福伯一瞧见张璃,顿时笑眯了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璃丫头,现在怎么得空过来?有事找公子?”
张璃抬起清亮的眸子,嘴角扬起一个乖巧的弧度,“福伯好。宋夫子这会儿有空吗?我想见见他。”
“你先去堂屋坐着,我去书房瞧瞧。”福伯说完利落地朝书房走去。
“多谢福伯。”张璃轻声道谢,走进堂屋坐下。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宋钰跨进门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温言笑道:
“张姑娘,寻我何事?”
张璃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纸仔细包裹的小包,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一并递了过去。
“宋夫子,我想用这个,跟您换一个条件。您先看看,这东西成不成?”
宋钰眉梢微挑,接过那两样东西。他先展开了那张纸,上面是几行工整却略显稚嫩的字迹,写的是提炼细盐的法子。
他目光凝了凝,又低头打开那个纸包,里面是雪白晶莹的细小颗粒。
他伸出食指,极小心地拈起一小撮,送入唇间尝了尝。一股纯粹而鲜明的咸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毫无寻常粗盐的苦涩与杂质之感。
宋钰心头猛地一震,这盐的品相滋味,莫说是民间市井,便是宫里御用的贡盐,也远远不及。
他蓦然抬眼看坐在对面的姑娘,她依旧安静地等着,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宋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脸上的惊讶之色在瞬息间已收敛无踪,只余下更为深沉的审视。
“你想换什么?”他开口,语气平稳,唯有最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听出那底下极力克制却仍泄出的一丝微颤。
“我爹想考科举。”张璃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请您当他的夫子。”
宋钰怔住了:“就这个?”
“就这个。”张璃点头。
沉默在堂屋中蔓延了片刻。
宋钰倏然起身,没有立刻答复,只说了一句“你稍等”,便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房。
不多时,他返回,手中多了一个沉红木小匣子。
他将匣子轻轻放在张璃面前的木桌上,“我眼下手头只有这些钱,你先拿着。这方子权当我向你买的,日后我必再补上。
即便如此,仍是我占了大便宜。”
他又郑重的叮嘱道:“张姑娘,此事关乎重大,你给我的这东西,切记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连你爹娘兄弟也莫要提及半分。
怀璧其罪,稍有不慎,恐会为你家招来弥天大祸。你明白吗?”
张璃迎上他严肃的目光,郑重颔首,“我记下了。”
宋钰稍稍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许,“既如此,你爹的事我应下了。两日之后,让你爹和张驰,一同过来吧。”
“好,多谢宋夫子。”她伸手捧起木匣,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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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柱继续坐在竹椅上补一只草鞋。张璃走到他面前,将卤肉和辣椒酱的两份契书轻轻放在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爹,这个您收好。”
张铁柱放下手里的活计,目光从契书移到张璃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给我干啥?”
他声音里带着不解,“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着。”
张璃又往前推了推契书,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这两样生意的分成以后都归您管。我有别的赚钱来路,这个您不用担心。”
张铁柱身子向后靠了靠,粗糙的双手交握在膝上。他盯着张璃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张璃顺势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那我可说了。”
她目光清亮,直视着他,“爹,咱家现在宽裕了,地窖里有粮,手里有余钱。供两个读书人,完全担得起。”
她继续忽悠:“您今年才三十四,正当年。小时候家里穷,您没机会读书。
如今日子好了,想不想圆一圆年少时的读书梦?”
张铁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角的纹路深了些:“少忽悠老子。”
他语气看似强硬,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都快四十的人了,骨头都硬了,哪有精力去啃那些之乎者也。再说,庄稼人读什么书?”
“爹,您这话不对。”张璃向前倾身,声音更恳切了些,“多少人五六十岁还在考科举,您这年纪算年轻的。
而且您比年轻后生有优势,经历过事儿,沉得住气,看问题也透彻。”
她观察着张铁柱的神色,见他虽仍皱着眉,眼神却微微闪动,便知道说进了他心里。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您想想,要是您考中秀才,咱家名下的地就能免税,一年省下的粮食够全家吃多久?
若是中了举人,那更不得了。没人敢随便上门找麻烦,连带着我们都体面。”
张铁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吭声,但补了一半的草鞋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张璃趁热打铁,语气里带上了鼓舞的意味:“再往远了说,您要是真有了功名,凭您的心智和能耐,绝对能压三伯一头。
到时候,就不是咱们看他脸色,得是他来巴结您。那些算计咱们的小心思,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动。
就算您不想做官,咱们可以在杏花村办个书院。您当山长,教学子们读书明理。
十几年后,朝堂上若有不少是您的学生,一提起‘张铁柱’三个字,谁不敬您一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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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久违的热流从胸口涌上,激得他手指微微发颤。
那是年少时在私塾窗外偷听,心里暗暗向往却不敢多想的梦。
可这热血只沸腾了片刻。他猛地想起什么,肩头倏地垮了下来,那点亮光也黯淡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长满老茧的手,声音发闷:“……说得轻巧。读书要有夫子教,好夫子哪里请?再说我这年纪,谁肯收?”
张璃站起身,绕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关于夫子的事,您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张铁柱立刻抬头,眉头紧锁:“你想啥办法?别胡来。那些读书人讲究多,咱家底子薄,别去碰钉子。”
“您放心,我自有分寸。”张璃收回手,冲他笑了笑,“您只管安心准备,其它不用管。”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院外走去。右转,走了十几步,推开宋钰家的院门。
福伯一瞧见张璃,顿时笑眯了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璃丫头,现在怎么得空过来?有事找公子?”
张璃抬起清亮的眸子,嘴角扬起一个乖巧的弧度,“福伯好。宋夫子这会儿有空吗?我想见见他。”
“你先去堂屋坐着,我去书房瞧瞧。”福伯说完利落地朝书房走去。
“多谢福伯。”张璃轻声道谢,走进堂屋坐下。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宋钰跨进门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温言笑道:
“张姑娘,寻我何事?”
张璃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并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纸仔细包裹的小包,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一并递了过去。
“宋夫子,我想用这个,跟您换一个条件。您先看看,这东西成不成?”
宋钰眉梢微挑,接过那两样东西。他先展开了那张纸,上面是几行工整却略显稚嫩的字迹,写的是提炼细盐的法子。
他目光凝了凝,又低头打开那个纸包,里面是雪白晶莹的细小颗粒。
他伸出食指,极小心地拈起一小撮,送入唇间尝了尝。一股纯粹而鲜明的咸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毫无寻常粗盐的苦涩与杂质之感。
宋钰心头猛地一震,这盐的品相滋味,莫说是民间市井,便是宫里御用的贡盐,也远远不及。
他蓦然抬眼看坐在对面的姑娘,她依旧安静地等着,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宋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脸上的惊讶之色在瞬息间已收敛无踪,只余下更为深沉的审视。
“你想换什么?”他开口,语气平稳,唯有最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听出那底下极力克制却仍泄出的一丝微颤。
“我爹想考科举。”张璃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请您当他的夫子。”
宋钰怔住了:“就这个?”
“就这个。”张璃点头。
沉默在堂屋中蔓延了片刻。
宋钰倏然起身,没有立刻答复,只说了一句“你稍等”,便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房。
不多时,他返回,手中多了一个沉红木小匣子。
他将匣子轻轻放在张璃面前的木桌上,“我眼下手头只有这些钱,你先拿着。这方子权当我向你买的,日后我必再补上。
即便如此,仍是我占了大便宜。”
他又郑重的叮嘱道:“张姑娘,此事关乎重大,你给我的这东西,切记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连你爹娘兄弟也莫要提及半分。
怀璧其罪,稍有不慎,恐会为你家招来弥天大祸。你明白吗?”
张璃迎上他严肃的目光,郑重颔首,“我记下了。”
宋钰稍稍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许,“既如此,你爹的事我应下了。两日之后,让你爹和张驰,一同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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