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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后悔

    凝雪回府后,将路上的事一五一十禀告了张璃,忍不住问:“夫人,奴婢瞧着小姐分明对张大人有意,为何张大人反倒不愿?

    虽说两家门第是差了些,可郎才女貌,又是亲上加亲,岂不正好?”

    张璃摇了摇头:“他们不合适。”

    张源想必已看出,袁氏打心底里不喜张璃。他即便对宋溪有几分好感,也断不会娶她。真到了那一步,只会让他和张璃都难做。

    更何况,袁氏根本瞧不上张家的门第。

    张源为人端正,又重孝道,绝不会让自家爹娘被宋家人轻视。

    所以,他们成不了。

    凝雪仍想不明白,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翌日清晨,张大川、张源、张银柱、余娟、张铁柱与赵菊一行六人,陪着肖氏,乘了两辆马车出城,去祭拜她娘。

    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停了下来。众人下车后,又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刻钟,来到一处风水极佳的地方。

    这里依山傍水,深秋时节,漫山遍野层林尽染,一片金黄,天地间澄澈如洗,美得令人惊叹。

    肖氏的娘就葬在这里。

    从前不过是荒野间一座无名的小土丘,后来张源寻到后,择了吉日迁葬于此,买了上好的棺木重新殓葬,又立了墓碑,让老人家死后有了一个体面的安息之所。

    肖氏远远望见墓碑上的名字,脚下猛地一顿,抬手捂住胸口,身子微微发抖。她踉踉跄跄地走上前去,到了碑前,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伸出手,轻轻抚上碑上的名字。

    “娘......女儿回来了。”

    说完,肖氏已是泣不成声,越哭越伤心,积攒了多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倒出来。

    余娟和赵菊走上前去,一左一右跪在她身旁,默默陪着流泪。

    张大川带着几个男人在一旁点香、烧纸钱。听着她们的哭声,心里难受得很。

    许久之后,余娟和赵菊扶起肖氏,她的膝盖有些僵了,要不是双边被扶着,差点站不稳。

    歇息了一会儿,她绕着坟地慢慢地走了一圈。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自己的夫君,儿子,孙子、孙女,说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让她娘不要在底下担心。

    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像是应了她的话。

    她又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娘,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又待了一炷香的工夫,肖氏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一眼;如此反复,直到看不见。

    余娟鼻子一酸,轻声安慰:“娘,不用挂念。张源就在京城,逢年过节,他都会来祭拜的,不会让老人家坟前冷清。”

    张铁柱闷声接了一句:“我也来。”

    他回头看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坟,不管她娘如何,始终是他娘。

    经过那些事之后,他对肖氏谈不上多亲近,但血脉是斩不断的,该做的事,该尽的孝,他一样不会少。

    肖氏转过头看向张铁柱,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说了五个字:“辛苦你们了。”

    张铁柱没说话,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马车返回时,车厢里没人说话。

    回到宅子,肖氏和张大川并肩坐在卧房的榻上,两人边喝热茶边聊天。

    提到张璃,肖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璃儿,是我对不起她,是我鬼迷了心窍,伤了她的心。我后悔了,老头子,我真的后悔了!”

    她哭得浑身发颤,帕子捂在脸上,泪水湿了大半。

    “我当初一门心思想回京城,想得疯魔了,竟然拿璃儿的终身大事铺路。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当初从京城逃出来的时候,哪怕差点死在路上,我都没有后悔过。可唯独这件事,我是真的后悔啊。”

    张大川将她揽进怀里,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你要是有个好歹,让我一个老头子孤零零活着。”

    肖氏哭着说:“我,我就是过不去这道坎。”

    “璃儿现在是县主,圣上亲封的,谁敢小瞧她?宋钰对璃儿是真心实意地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你还担心什么?”

    张大川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想了也没用,不能倒回去重来。只要儿孙们都好好的,咱们就该知足了。”

    肖氏从他怀里抬起头,坐直了身子,用帕子仔细细地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现在的日子很好。我知足了,真的知足了。你说得对,只要他们好好地就行。”

    又说:“老头子,我想回杏花村了。”

    张大川有些诧异:“你不想亲眼看看肖家落个什么下场?”

    肖氏摇了摇头:“不了,恶人自有天收,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不是不想,做梦都想。可儿孙在朝里根基还没扎稳,不能因为自己心里那点恨,让他们去冒险,毁了他们的前程。

    “往后余下的日子,只想安安稳稳的,不给他们添麻烦,就够了。”

    张大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好,依你。等张源定了亲,咱们就离开京城。”

    他也不喜欢京城,人多,事多,规矩多。还是杏花村好,每天早上推开院门,都是庄稼的清香味。

    和村里那几个老家伙坐在田埂上,晒晒太阳,聊聊家常,看看地里的庄稼一天天长起来,那样的日子才叫舒坦。

    与此同时,城中一座茶楼的雅间内。

    张源、秦朗、宋钰三人围坐于雕花木桌前,各自捧着一盏清茶。

    张源轻拨茶盖,抬眼望向两人打趣道:“今儿个倒是稀罕,两位可都是朝中柱石,日理万机的人物,也有闲工夫坐下来,陪我喝茶聊天。”

    三人淡淡笑了笑,同在朝堂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偏偏各自身负要职,每次相遇不过匆匆颔首,或擦肩时简短说几句。

    像今日这样,安静地烹一壶茶,悠闲地说会儿话,真的很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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