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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怒目相对

    三日会试毕,张铁柱果然名列榜上,随后殿试一举夺得第一甲,直入户部任职。

    天气渐暖,张源也成了亲。

    张银柱、余娟夫妇便携了张大川与肖氏,离京返乡。临行前,张璃将两千两银票交到张银柱手上,嘱咐他回到安阳县后转交张大川,并让买两个使唤的奴仆,好生照料他们的起居。

    送走他们后,张璃去了慈幼院,领养了二十名孤儿,男孩女孩各十人。其中那些女孩子,多是曾遭过劫难的。张璃想着,让她们学一门医术,或能慢慢走出来,重拾生活的希望。

    她将惠民医馆旁一座二进的宅子买了下来,安顿田小宁与这二十名孤儿住了进去。宅中请了夫子教习认字,医术则由田小宁亲自传授。

    张璃每日也会前去授课,尤其对那些女孩,格外耐心,时常与她们谈心开解。

    这期间又传来一桩喜讯,战王妃有孕了。

    昔日战王为消除对手猜忌,曾服下药王谷的秘药,脉象形同绝嗣。只是药性刚猛,损身极重,好在经魏东骏悉心调理,身子终于养了回来。

    眼看宋青鸿的生辰将近,每年此时族中都会来人参加。他见宋钰与张璃仍住在谢府,到底坐不住了,亲自登了门。

    他与谢修远分坐前厅两侧,两把太师椅遥遥相对,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谢修远坐东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叩着紫檀木,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却压着一层薄霜,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像看一只不小心飞进屋里的蝇虫,厌恶至极。

    宋青鸿坐西首,端着茶盏,茶盖拨弄浮沫,拨了又拨,茶没喝一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打量谢修远的目光从靴子一路慢慢挪到脸上,最后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先开口。

    李管家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生怕两人不顾身份打起来。

    谢修远先打破了僵局。

    他换了个坐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十分不耐烦:“稀罕啊,首辅大人登我的门。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别来虚的,有事说,没事……没事赶紧走,我这儿没备你的饭。”

    老匹夫。

    他暗骂一声,这三个字在他心里过了不知多少遍,每次念起来都咬牙切齿。装模作样、虚伪透顶,朝堂上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子,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打量谁不知道似的。

    尤其是此刻,端着他的茶,摆出主人的谱,还拿那种不屑的目光看他。

    谢修远怒火窜上了天灵盖。

    宋青鸿心里也不痛快。

    他来之前告诉自己忍一忍,就当是为了宋家的脸面。可一进门看见谢修远那张脸,就忍不了。

    这人凭什么冲他摆脸色?

    抢了他儿子去教养,抢他孙子,哪一件不是往他脸上扇巴掌?

    “你以为我想来?”宋青鸿冷冷开口,“要不是为了宋钰,八抬大轿抬我我都不来。”

    “八抬大轿?”谢修远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我呸!”

    谢修远扶着扶手微微倾身向前,眼中怒火燃烧:“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八抬大轿,你配吗?”

    宋青鸿心里的怒意翻涌

    谢修远继续开口:“说什么为了宋钰,说得好听。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哦,你要是还有良心的话。

    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颜面罢了。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寿辰,族中老少齐聚一堂,最出息的儿子不在席上,你宋首辅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你怕在族人面前丢脸,怕别人戳你脊梁骨,说你这个当老子的不行,亲儿子都不愿回家。

    你从头到尾想的都是自己,跟从前一模一样。”

    谢修远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孔。

    苏棠,那个笑起来像三月春风一样的女子,洒脱磊落,骑马饮酒,对月抚琴,活得比谁都恣意张扬。

    他想起她当年站在杏花树下回头冲他笑的样子,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拂,就那么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那时候不敢说,总想着来日方长。

    可她被宋青鸿的花言巧语哄了去,做了外室,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遇见了良人。她拼了命生下宋钰,最后等来的是什么?

    是这个老匹夫的不管不问。

    他当初还以为宋青鸿有多深情呢。后来才看明白,不过是这人风花雪月的一个过客。

    谢修远的拳头攥紧了:“宋钰是苏棠拿命换来的孩子,你是如何对他的?”

    宋青鸿怒目相对:“够了。宋钰是我儿子,我如何对他,跟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宋青鸿看着谢修远骤然僵硬的面色,心里竟生出一丝快意。

    他知道谢修远的心思,从很多年前就知道。这个男人看苏棠的眼神,小心翼翼又灼热的目光,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谢修远,我知道你的心思。”宋青鸿缓缓站起身,唇边挑起一抹恶意的笑,“可惜啊,她看不上你。”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她就喜欢我这样的。”

    谢修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门。

    他看着宋青鸿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眼里的轻蔑与挑衅,所有理智、教养在这一刹那土崩瓦解。

    他的手比脑子更快。

    茶盏脱手而出,砸在宋青鸿脚下。宋青鸿后退半步,袍角溅上了茶渍。

    “老匹夫,”谢修远霍然起身,全身裹着戾气,“你真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

    宋青鸿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瓷,又抬头看向谢修远,眼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动手?他求之不得。

    这人抢他儿子,把宋钰教养得跟自己亲爹离心离德;抢他未出生的孙子。如今倒好,还敢冲他摔杯砸盏。

    真以为他教养好,不跟他计较。

    “来啊。”宋青鸿将外袍一撩,摆出一个起手式,“谁怕谁?我早就想找你打一架了。”

    谢修远冷笑一声,脚下发力,身形一晃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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