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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下马威

    翌日,临近午时,宋青鸿带着一家老小早早候在了大门外。

    不多时,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视线里。张璃站在宋钰身侧,踮脚扫了一眼,只见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望不见尾,乌压压地蜿蜒了小半条街。

    打头的几辆马车颇为气派,后面跟着的比较普通。随着车队缓缓停稳,嘈杂声四起,车夫吆喝停车的粗嗓门、小厮丫鬟跳下车张罗的脚步声。

    最先从头辆马车上走下来的,是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

    男子是宋氏一族的族长宋青山。

    他与宋青鸿二人眉眼间颇有几分相似,都是一样的浓眉宽额,只不过宋青山面相更为圆润,鬓边已染了白霜,身材微微发了福,靛蓝色的锦袍被撑得略显局促,走起路来脚步敦实厚重。

    他下了车站定,笑眯眯地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宋青鸿身上时,眼角堆起笑,像一个慈祥的富家翁模样,瞧着倒没什么族长架子。

    紧跟在宋青山身后下车的,是族长夫人段氏。

    她人还未站定,一股凌厉的气势便先压了过来。段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缠枝纹衣裳,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领口和袖缘镶着墨色滚边,愈发显得庄重。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最显眼的是髻上簪着的那支赤金衔珠钗,珠子足有拇指大。

    她面容生得其实不差,五官端正,只是眉峰过于锐利,斜斜地挑向鬓角,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看人时目光直直地戳过来,让人心生畏惧。

    张璃觉得吴令仪说得对,这位族长夫人,绝对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

    瞧着比袁氏的气派还足。

    不过她也不怕,她可是有封号的县主,比地位,她比段氏高。

    众人略微寒暄了几句,一道往前厅走去。

    厅堂宽阔敞亮。宋青鸿与袁氏径直落座主位,一位是当朝首辅,威严自不必说;一位身负诰命,通身的气派。

    其余人依次在下首落座,相互颔首致意,面上皆挂着得体的笑容。

    用过午饭,男人们去了别处议事,女眷们则移步花厅吃茶闲话。

    在座的女眷张璃大多不认得,偶尔有人目光扫过来,她弯一弯嘴角,能不说话就绝不开口。

    她端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正想着这半日总算要熬过去了,一道严肃的嗓音对准她开口。

    “你就是老四娶的那个乡下娘子?”

    张璃抬起眼,对上段氏打量的目光。那双眼睛从上到下将她刮了一遍,嘴角微微抿着。

    “瞧着,倒也一般嘛。”

    张璃唇边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消失殆尽。

    她本就对这位大伯母没什么好感,进门时高高在上的做派,全都看在眼里。如今倒好,当着满屋子女眷的面,一开口就嫌弃她的出身。

    乡下来的娘子,瞧着也一般。

    什么意思?是觉得她配不上宋钰?还是觉得她这个乡下人拉低了宋家的门楣?

    张璃放下茶盏,迎上段氏的目光:“您说对了,我就是乡下来的。怎么,您老有意见?”

    花厅里所有人吸了一口气。

    段氏大概没想到她敢这么回话,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猛然拧起,嘴巴一张。

    “我......”

    “您有意见也没用。”

    张璃没给她呵斥出口的机会:“毕竟您又不是宋钰的亲娘,他想娶谁,娶个什么样的,还轮不到您来做主。”

    呵呵。

    宋钰的亲爹亲娘都管不了的事,你算老几?

    乡下来的又怎么了?吃她家一粒米了?喝她家一口水了?手伸得倒长,脸也够大。

    “放肆!”

    段氏怒声呵斥,脸上保养得宜的肌肉微微发颤,目光利得要剜人。

    这么多年了,哪个晚辈见着她不是毕恭毕敬的,还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东西,当着满屋子人的面顶撞她,简直无法无天!

    袁氏眉头轻蹙,目光在张璃和段氏之间转了一圈,开了口:“大堂嫂,您消消气。张璃年纪轻,不懂事,回头我好好教她就是了。”

    张璃是她的儿媳妇,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也觉得段氏过分了。

    明着说张璃,实则说她眼光不好,不会挑儿媳妇。

    段氏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

    康静跟着附和,语气温婉:“是啊,大伯母,四弟妹如今怀着身孕,孕妇嘛,心情难免起伏不定,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吴令仪坐在张璃身侧,悄悄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凑过来低声劝道:“忍一忍,一会儿就过去了,犯不着跟她闹。”

    张璃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知道她们是好意,可有些事能忍,有些话不能忍。

    段氏见三人都维护张璃,脸色更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气,重新将目光钉在张璃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张氏,你可曾学过《女诫》?可懂得什么叫三从四德?可知出嫁从夫的道理?”

    花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这不是寻常的敲打,是直接质疑一个女子最基本的教养和德行。

    纵使教养好的袁氏,脸色也变了。

    就算她不喜欢张璃,段氏也不该这么说,简直太过分了。

    看来是她以前太好说话了,让段氏忘了身份尊卑。

    张璃目光冷淡:“没学过,不知道。而且,我也不会去学这种东西。”

    段氏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脸色更加阴沉了些。

    袁氏看看段氏铁青的脸,又看向张璃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一沉。

    她从前只知道这丫头脾气倔,可那日她为了护着宋钰、当面顶撞宋青鸿的时候她才真正看清楚。

    这丫头一身反骨,谁来了也不怕。

    可今日这场合不同。

    “张璃,闭嘴。”袁氏板起面孔,声音严厉,“你大伯母是好意关心你,你好好听着便是,不许胡言乱语。”

    段氏压下怒火,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目光在张璃身上来回扫视。

    “这样目无尊长、言语无状的人,可不配做我们宋家的媳妇。

    不过也难怪,她出身乡野,自幼没人教规矩,不懂礼数,原也怨不得你她。

    我带的人里头有两个懂规矩的老嬷嬷,是宫里退下来的,规矩礼仪最是周全。明儿我便让她们过去,好好教教她。”

    教教她?教她什么?教她怎么低头?怎么认命?怎么被人在脸上指指点点还要笑着说谢谢?

    张璃冷笑出声:“大伯母,您这手,是不是伸得有点儿太长了?”

    手敢伸到她院子里来,可就别怪她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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