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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羊皮图

    宋钰穿过院子,径直回到自己书房,在书案后坐下。红木盒子搁在面前,他盯着它出神。

    他不能这个样子回卧房,张璃心思细,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担忧。

    他不愿让她担心。

    可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该不该告诉她,他根本不是什么宋府嫡子,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子。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张璃知道了,会不会嫌弃他的身份。

    宋钰想了一会儿,看着那个雕工精巧的木盒,决定告诉她。

    张璃是他的妻。

    这世上若只剩一个人能让他毫无保留,那一定是她。

    宋钰深吸一口气,抬步朝卧房走去。

    张璃歪在临窗的榻上,一手托腮一手翻着话本子,看得正入神。她脱了外裳,只穿一件淡青色的中衣,乌发松松挽了个髻,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随口道:“回来啦?”

    没有回应。

    张璃抬起头,见宋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木盒子,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她合上话本子坐直了身子。

    “宋夫子,怎么了?”她招招手,拍了拍身边的软垫,“过来坐。”

    宋钰走过去,直接把她揽进了怀里,头靠在她的肩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了过来。

    张璃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却没有推开他,只是伸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好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从她的颈窝里传出来,带着潮热的鼻音。

    “璃儿,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

    张璃顺着他后背的手停了一下,接着继续抚摸。

    “我亲娘……是一位普通女子,没名没分的外室。”宋钰的声音越来越低。

    “而我根本不是什么宋家的嫡子,是不光彩的外室子。这些年我叫了二十多年的母亲,不是我的母亲。我的亲娘在生我时难产,大出血走的。”

    他把宋青鸿和袁氏的决定三言两语说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璃儿,我好难受。”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直直地望着她,“你会不会嫌弃我?”

    张璃看着他的眼睛,嫌弃?她怎么会嫌弃。

    她想起袁氏对宋钰的态度,客客气气的带着疏离。每次的家宴上袁氏看宋钰的眼神,她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

    原来根子在这里。

    她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不是她多心,不是她不讨婆母喜欢,原因出在这里。

    宋钰见她不说话,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他松开抱着她的手,往后挪了挪:“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角。

    “没有。你那么聪明,你父亲和母亲这些年对你什么样,你心里能没数吗?恐怕你早就隐约察觉了,只是缺一个确凿的答案。如今答案摆在面前,就算疼,也该释怀了。”

    宋钰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还有,”张璃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管你是杏花村里教书的宋夫子,还是京城宋家的四爷。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宋钰,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至于嫡子也好外室子也罢,在我这里,通通不在考虑之中。”

    她说完,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宋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是他知事之后第一次哭。

    他不肯让她看见,猛地把她拉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肩上。张璃只觉肩头的衣料迅速湿了一片,温热温热的。

    她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过了许久,宋钰才平复下来。他松开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眼睛。

    张璃装作没看见,拿出一方帕子塞进他手里。

    宋钰攥着帕子,目光落在木盒上,伸手把它捞了过来。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他摩挲着盒身,“我打开看看是什么。”

    张璃凑过去看,瞧见盒子上刻的纹路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一圈套一圈的齿轮状凹槽,锁扣的位置嵌着一个很精巧的铜制机括,旁边有六个可以转动的小轮,每个轮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

    “这是个机关锁。”宋钰的手指沿着那些凹槽缓缓划过,“你看这里,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机关导轨。一旦转错了里面的锁芯,恐怕会触发机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的东西会自动销毁。”

    张璃眼睛亮了,撑着头好奇地打量盒子。她还以为这种机关盒子只存在于小说里呢,没想到真有这种玩意儿。

    古人好聪明啊。

    她看着宋钰修长的手指在锁扣上停住,心思百转。

    能设计出这种机关的,绝不是普通的女子。宋钰的亲娘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能让宋青鸿倾倒的女人,一个临死前留下机关盒子的女人。

    “研究得出来吗?”张璃轻声问。

    宋钰没回答,目光专注地停留在那些符号上,手指悬在第一个转轮上方。

    “我试试。”

    半个时辰后,宋钰的拇指抵住锁芯最后一道卡簧,腕上使了巧劲,往右一旋。

    只听得“咔”的一声脆响,铜锁应声弹开,锁舌缩进锁腹,落在宋钰掌心。

    张璃在一旁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

    宋钰深吸一口气,将铜锁搁在一旁,双手按住盒盖,缓缓掀开。

    一股陈年木质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盒中并无珠光宝气,入目的首先是厚厚一叠泛黄的契书,整整齐齐码放在最上层。

    宋钰伸手取出,一张张翻看,房契、铺契、地契。

    青州城内最繁华地段的铺面、城外良田千亩的田契、还有十多座分散在各地的宅院,每一张都盖着官府朱红大印。

    “这些契书少说也有二十多年了。”张璃凑近细看,纸张边缘已起了斑驳的黄斑,墨迹却依然清晰,字字工整。

    宋钰点了点头,将契书小心搁在一旁,继续往下翻。

    契书之下,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羊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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