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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遭遇刺杀

    接下来三日,张璃带着徒弟们在崖村义诊,搭脉问诊,施针用药。

    晨光熹微时开始,暮色四合结束,村口那棵老树下,总能看见排着长队的渔民携家带口等候。

    与此同时,她暗中派了人手盯住薛家的案情进展,每日都有人快马来报。

    薛家定罪的速度,比张璃预想的还要快。不过五日,官府便将案卷整理清楚,薛家上下牵涉人命多达几十余条,又欺行霸市、鱼肉乡里、私设刑堂等,数罪并罚,判了个满门抄斩。

    消息传回沿海一带的渔村,百姓奔走相告。

    有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村口,朝着薛家大宅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有被薛家打残了腿的老汉,叫儿子扶着,端出一碗浊酒洒在地上,哑着嗓子念叨了半晌;更有渔家妇人抱住自家孩子,哭一阵笑一阵,嘴里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老天开眼了,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张璃一行人连着走访了五个渔村,从早坐到晚,把脉、开方、施针,有时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

    十多天下来,带的药材见了底,祛风湿的药用得最快。

    渔民长年累月在海水里泡着,三九寒冬也得赤脚下滩,风寒湿邪侵入骨节,十个人里有七八个落下了关节炎的毛病。

    张璃诊过最严重的一个老渔民,四十出头的年纪,十根手指的关节已经肿胀变形,弯曲如枯枝,晨起时僵得连筷子都握不住。她给他施了七针,又开了半月的外敷药,也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还有腰椎间盘突出的、膝关节积液的、肩周炎抬不起胳膊的,形形色色,都是苦力人落下的苦毛病。

    妇人们常年赤脚涉水,寒湿入体,十之八九都有严重的妇科病。

    月经不调、痛经、宫寒不孕。这些事她们平日里羞于启齿,寻常郎中问诊时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病拖了一年又一年。

    到了张璃面前,见她是个年轻女子,反倒松了戒备,红着眼眶把藏在心底多年的苦楚倒了出来。

    张璃一一耐心听完,细细诊治,方子开了一张又一张,又让人手把手教她们辨认几味常见的草药,日后自己调理。

    回青州的前一日,张璃想去赶海。

    潮水缓缓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她对冲凝霜和凝雪说:“难得来一趟海边,不去赶个海,说不过去。”

    前世在手机视频上经常看住在海边的人赶海,可羡慕了。

    今儿必须得过一把赶海的瘾。

    凝霜满脸兴奋:“我去找桶,再寻三把钳子来!”

    不多时,三人各穿了一双高筒雨鞋,人手一只小木桶,一把铁钳子,冲到海边。

    滩涂上散落着赶海的渔民,弯着腰,不时有人直起身来,将挖到的蛤蜊或蛏子丢进腰间竹篓。

    张璃不愿和渔民争利,领着凝霜凝雪径直往人烟稀少的方向去,绕过一处嶙峋的礁石群,走到一片被密林半掩着的小海湾前。

    海湾极为隐蔽,礁石层层叠叠地堆在岸边,浪花拍上去碎成万千雪沫,又缓缓退下,露出礁石缝隙间藏着的宝贝。

    张璃弯腰细看,礁石凹处吸附着七八个黑褐色的鲍鱼,肉厚而饱满,少说也是两三年的老鲍;再往深处探,一只龙虾正蜷在石缝里,长须微微颤动;几步之外,紫黑色的海胆扎堆挤在岩石凹坑中。

    浅水洼里,一条石斑鱼慢悠悠地摆着尾鳍,旁边还有一条鳗鱼。

    凝雪笑着说:“夫人,您这运气也太好了些吧?这是赶海还是捡钱啊?”

    张璃也觉得自己运气好,连着在几个礁石缝隙间寻摸,又发现了几只青蟹和满满一窝的蛤蜊。

    三个人手脚麻利,钳子使得飞快,不多时木桶便装满了。

    突然,树林里传来异动。

    三人放下木桶,同时拿出腰间的匕首,目光射向礁石边的树林。

    潮声依旧,海风穿林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四周静得只剩下心跳。

    张璃盯着幽暗的林影,大声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十几个壮汉从树林冲出来,个个穿着灰色粗布短打,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粗壮的小臂。

    为首那个少说也有九尺开外,膀大腰圆,一张黑膛脸像是被海风和刀疤合伙犁过。从左眉骨到下巴,三道陈年旧疤像三条蜈蚣趴在那里,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蠕动。

    后面那些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的缺了半只耳,有的额头凹进去一块像是被钝器砸过,个个胡子拉碴像刚从草垛里钻出来,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宽背大刀。

    张璃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皮肤黝黑粗糙,是被海风和日头长年腌出来的。手掌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站姿歪歪斜斜,确有阵型,封死了逃跑的方向。

    这些人不是渔民,渔民的眼神没这么凶。也不是官军,官军不会这么埋汰。

    海盗。

    原来海盗长这样。

    她有些失望地皱了一下鼻子。在话本子里,海盗不是应该个个笑起来邪魅狂狷吗?再不济,也得有几分海上枭雄的豪气吧?

    眼前这群大脸盘、粗毛孔、歪瓜裂枣,像是老天爷造人的时候随手捏了一把泥巴往海里一甩,捞上来就当了海盗。

    太丑了,有些辣眼睛。

    一阵风从壮汉们身上掠过,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送到了张璃面前,差点将她送走。

    怎么形容呢?

    汗臭、鱼腥、海盐腌透了的衣物在阴湿角落里捂了半个月没干的霉味、劣质烟草、可能还有某种发酵了的腌鱼,冲击着她的鼻腔。

    张璃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口鼻,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你们是海盗?”

    领头的疤脸大汉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上下打量着她,粗声粗气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海盗?”

    张璃放下手,很快又捂了回去:“长得太丑,身上一股馊味,熏死人了。”

    风又大了一分,那群汉子身上的气味再次袭来,浓度翻倍。张璃终于没忍住,侧过头干呕了两下。

    太难闻了。

    海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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