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0章 母子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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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袁振况这话，所有人瞬间打了个激灵，就连一向很淡定的李向南都没忍住一阵头皮发麻，快步从门内走了出去。
“振况，你先别激动，到底怎么回事？春莲又咋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袁振况直喘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还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好像被噎到了似的，扶着墙脸已经憋的通红了。
李富贵见状，一把提起放在门边的包，从里头摸出来水杯跑过去，旋开盖子拍拍他的背，喊道：“振况，你别急，先喝口水！”
“啥情况这是？”王德发已经有些着急了，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都是刚才听到振况来报信后忽然间生出来的，“春莲嫂子她预产期到了吗？怎么这会儿生了？”
周峰一把拉住他，摇摇头，神色凝重道：“不对不对，振况说的是孩子掉出来了……怎么是这个说法？”
他说到这里，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冯毅成。
而冯毅成眉头也紧紧锁着，显然在猜测事情的走向。
李向南也恰好看到他的脸色，两人的眉头同时一紧。
完了！
这怕是洪翠娥上门闹事的后遗症！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向南心中便咯噔一声，再也无法淡定，见父亲将袁振况扶过来，赶紧道：“是徐大毛他娘造的孽？”
袁振况喝了好几大口茶，把茶杯还给李富贵说了声谢谢，青涩的脸上全是惶急和后怕，擦了擦额头的汗后点点头，“是的李大夫，她一早就来闹事了，你们刚走不久……”
“春莲的孩子怎么回事？你赶紧给说说！”李富贵这才摇了摇袁振况的身子，着急忙慌的问，“那孩子怎么掉下来了？”
“我也……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人群里有人喊完了完了孩子掉出来了……大家伙儿全被吓了一大跳，我们男同志……被朱阿姨和陆阿姨带着一帮妇女挡在外头，根本看不见……”袁振况心急火燎的说。
“你没看到实际情况，只是听说的？”王德发抬眼问。
“是的！”袁振况着急的点了点头。
王德发立即扭头：“小李，春莲嫂子的预产期啥时候来着？”
李向南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思索了一阵，蹙眉道：“这事儿她自己知道的清楚，不过我印象中应该也就是这些天的事情，但好像没这么早啊……”
李富贵在旁补充道：“我给她开的药的，还算了解，预产期大约在端午前十天，也就是还有八九天会生产！”
这话一出，在场四个医生同时皱了皱眉。
生过孩子的都知道，正常的胎龄在39周往上，产妇经过完整的妊娠反应，生产孩子，这是一个痛并快乐着的幸福过程。
可是距离预产期只有八九天的胎儿，这就属于医学上的足月早期胎儿，跟传统意义上，就是秦翠莲的早产儿还不一样。
但是这个过程，又不是自然分娩，而是被动娩出，完全不是自然临产的生理状态，有很大的问题。
比如，孩子是没有经过正常的产道挤压的，这对于锻炼孩子的肌肉组织，唤醒孩子的血液循环，以及加速孩子脑力反应都有正面的积极作用。
另外，肺液的排出也完全受阻。
正常顺产，产道挤压会把胎儿气道里三分之一的肺液挤出来，而秦春莲的孩子，很可能没有这个生理过程，出生后会立刻出现湿肺表现，呼吸急促到每分钟六七十次以上，嘴里吐白色唾沫，听诊双肺全是粗湿啰音。
而且，孩子的原始反射偏弱，正常足月新生儿的觅食反射、吮吸反射、握持反射都非常有力，而秦春莲的孩子，出生后反射偏软、哭声微弱、四肢张力偏低，很可能会被判断为宫内窒息。
当然，现在暖箱里躺着的那个孩子，就是目前这些情况的综合体！
而现在，秦春莲的孩子是否又会来一次？
然而，这些问题还只是次要的！
因为刚才袁振况提到的一个细节，瞬间让几个医生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急产伴完全性胎盘早剥！”
身后周主任的声音立刻响起，这位五十来岁的妇产科医生，经验十分老到，一句话就把李向南王德发李富贵和周峰的担忧点说了出来！
是啊！
这就是他们脸色大变的原因！
急产伴完全性胎盘早剥！
刚才袁振况的话，说秦春莲的孩子掉出来了，这完全符合周主任说的这种情况！
这，是产科里最凶险的急症组合，母子双亡的风险极高！
要知道，自然分娩都是有完整的宫缩和生产规律的，可是秦春莲这样，显然并没有出现规律宫缩的情况，产程完全失控了！
这意味着，很可能胎儿还没出来，胎盘就从子宫壁上几乎全层剥离，在宫腔内形成了巨大的血肿。
这两者叠加，强直宫缩和大面积内出血自然会同时爆发，这样的情况导致的救治死亡率非常高！
联想到现在院子的情况，李向南的心再一次的提了起来。
徐大毛的老娘洪翠娥去四合院闹事，当时肯定吵架了，秦春莲身为翠莲的表姐，算是他们家关系最近的人，肯定要站出来说话。
这一说话，情绪就难免激动，剧烈争吵时交感神经瞬间爆发，体内儿茶酚胺浓度必然骤升！
秦春莲的子宫直接进入强直痉挛状态，宫腔内压力瞬间冲破胎盘附着面的血管，没有任何产程缓冲，宫口十分钟内全开，胎儿和胎盘一起被强行挤了出来！
当然，这是李向南脑海里自动模拟的一套当时情况，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看到现场以及产妇的具体状态才好准确判断。
但如果真如周主任所说，是急产伴完全性胎盘早剥，那风险就大了。
搞不好院子里又要设置另一场灵堂了！
想到这里，李向南和德发周峰李富贵对视了一眼，几人瞬间头皮发麻了。
“爸，您和周伯父继续在这里照看着孩子，我和德发马上去支援，一刻都等不了了！”
李富贵听了，直接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你快去，现在来电了，后头的事情我们来！现在周主任这，有你和冯所的担保，要好的多，你就别担心了！快去看看春莲怎么搞的！”
“好！”李向南点点头。
“李院长，师傅等会把暖箱电力配件修好换上就成了，我有数的！你快去看看吧！”周主任也立刻吩咐道：“快，你们几个把监护仪赶紧接上！”
“是！”周围几个护士立刻忙活起来。
“爸，我走了！”李向南挥挥手，喊了声胖子，两人立刻往下奔。
而冯毅成把李向南手里那份文件也快速收起来，草草跟李富贵周峰二人说了一嘴，追上李向南：“我也过去看看情况，要真是洪翠娥闹出的腌臜事情，我非得追究她责任不可！”
“好！”李向南没拒绝，看到袁振况的外套后背全湿了，问道：“你怎么来的？”
“我爸看情况不对，根本没有给我看热闹的机会，第一时间让我赶紧过来把情况跟您说一声……”
“不是，我是问交通工具！”
袁振况挠挠头，“我骑跃进哥的自行车来的！”
“你去把车锁上，坐我摩托车回去，回头再来骑，我怕时间来不及！”李向南叮嘱一声。
“好！”
一旁冯毅成则道：“坐我车，我骑边三轮来的！”
几人奔到楼下，李向南道：“那正好！”
突突突！
一辆摩托车，一辆边三轮霎时间开足了马力，朝着南锣鼓巷飞奔而去。
现在紧要的任务，就是赶紧赶回去看看秦春莲情况如何。
如果她真是那种急产伴完全性胎盘早剥，那就得第一时间送往医院去，要顺利让孩子生出来！
幸好爷爷在院子里，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第一时间做出补救措施！
可想到爷爷年纪大了，又接连为秦翠莲的事情忙碌了好几天，心力憔悴，许多事情力不从心，李向南又生出了恨不得长一双翅膀赶紧飞回去的念头。
他坐在摩托车后座，心急如焚，但也没忘记询问院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便问道：“振况，你赶紧说说，到底怎么了？春莲好好的，怎么就发生这种情况了，真是洪翠娥刺激的？”
“那可不，那老婆娘，简直了……”袁振况提起洪翠娥就一脸肉疼，一五一十的将早上的情况说给几人听。
……
时间来到上午八点多。
李德全已经在后院，跟杠房的人商量出殡的事情。
现在不同以往，燕京城自从施行火化政策之后，虽说一应丧事安排都照旧，可毕竟遗体不是直接入土为安，而是要经过一道火化炉的程序，出来的也是骨灰盒，那么就需要懂程序懂操作的杠房兄弟们指导了。
好在成奎对这些都是熟门熟路，又是李向南的兄弟，根本不用李德全老爷子操心，大家只稍稍的相互对一下出殡的细节就成了，基本上由杠房的人全盘负责。
这时冯毅成来到了后院，看到李德全，忙将事故鉴定书从公文包里拿出来，“老爷子，顺义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我收到传真就送过来了！这事儿公安那边通知你们没？”
“电话已经打过来了……”李德全起身接过，“多谢冯所挂念这事儿，快请坐！振方快给三位泡茶！”
冯毅成和两个同事也没拒绝，便在屋里坐下。
而朱秋菊正在倒座房前指挥着院子里的妇女们按照昨日定的菜谱进行备菜，还跟吴小云说着可能会缺佐料的菜，寻思着让陈磊马上就去交道口菜市场买一点回来。
可就在这时，前院的袁大妈急匆匆的跑进了倒座房，两只眼睛满是惊恐：“秋菊，秋菊，不好了，秋菊……”
这话一出，原本在剁排骨的朱秋菊一愣，疑惑的望了过来，瞧是袁庆山的家属，皱起眉头道：“怎么了袁大妈？”
“……丧尽天良啊你们……呜呜呜……”
袁大妈还没说话，朱秋菊就听到了一阵哭爹呛娘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出现在大门口，她歪了歪脑袋，视线从袁大妈肩头看过去。
“是洪翠娥，洪翠娥又来了！”袁大妈说着这话，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
“洪翠娥！？”一旁的葛萍吴小云几个妇女顿时表情悚了悚。
朱秋菊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先是招呼吴小云一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吴小云眼睛一亮，转身钻进了中院，而她则气呼呼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袁大妈哎哎两声，赶紧跟了出去。
“葛萍，咱们要不要去帮忙？”有妇女支支吾吾的问。
葛萍从地上站起来，把围裙解开，“哼，那个老婆娘，嘴是最贱的……小董，你赶紧去喊曾婆婆，就说洪翠娥来了！”
“好！”董琴脸色一喜，忙转身离去。
“走，我们去看看，准不能叫她欺负咱院子里的人！帮朱阿姨去！”葛萍招呼几人迅速跑到前头。
这边朱秋菊已经走了出来。
四合院的院子门口，早已围满了人。
不光有帮忙的邻居，周围院子看热闹的，过路的行人，还有七八个面色不善气势汹汹的人。
这其中，打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太太，颧骨高耸，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角色，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的有红又肿，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嗷嗷乱叫。
“都来看看啊，都来看看啊，大家评评理啊，就是他们院子，他们八十号院子吃人啊！都不是人，是特么狗娘养的，那一个个叫人啊，把我老两口逼出了院子，教坏了我那不长眼的儿子，这下好了，又把我儿媳妇儿害死了，苍天呐，大地啊，有没有人性，有没有王法啊……”
“洪翠娥！你胡说什么！”
袁庆山正憋紅了脸，站在台阶上，一脸愤慨：“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这些歪道理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昨天你就来过一次，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今儿怎么着，还要闹事？带着这么多人想干嘛？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无理取闹，这些个街坊邻居可不愿意，我劝你尽早走……”
“我血口喷人？我无理取闹？”洪翠娥听到这话，醋溜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指着袁庆山的鼻子就骂道：“好你个袁庆山，过去你想当话事大爷的时候，天天追我屁股后头看我腿，被我发现了，哄我说想让我给你投票，大爷当上了你过河拆桥……现在大爷当不成了，你还威风个屁，我讲的哪一条没道理，你给我指出来……”
这番话逗得周围院子的人纷纷大笑，可八十号院子的人却都满脸愠怒。
“你！你！你！”袁庆山气的心脏疼，捂着心口喊了好几个你字，才缓了一口气恨声道：“你无可救药！”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袁庆山这个教书先生遇到什么话都编排的有模有样的老泼妇，算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几句话就败下阵来，红着脸被气的说不出来话。
“哼，你们院子有一个算一个都特么是狗娘养的！”洪翠娥好似得理不饶人，手指头在袁庆山的方向指指点点的。
周围的邻居唯恐避之不及，纷纷避让。
袁振方在后头听见自己老爹吃瘪，赶紧排开人群挤到前头，也是脸红脖子粗，但他跟自己父亲相比显然对于骂架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并没有感觉到丢脸，梗着脖子道：“姓洪的，你以前也是院子的，你也是狗娘养的！”
“……”洪翠娥立即转头去寻声音。
“哈哈哈！”周围的人顿时笑了起来。
“你个小逼崽子，怎么跟你姨说话呢！”洪翠娥脸上一沉。
“人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人！更何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连狗都不如。这院子虽然没生你，但你嫁进徐家之后倒也安安稳稳生活了几十年，你不念好，这些年一直在各种作妖，惯的你！”
袁振方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好！”
“哈哈哈！”
他这话一说，周围几个院子的邻居竟然还有的鼓起掌来，这把洪翠娥气的够呛。
“我才特码的不是你们院子的！”洪翠娥咬牙切齿道。
袁庆山在后头，听到儿子替自己说话，虽然这也只是口舌之争，但几句话却叫袁振方替自己挽回了几层颜面，倒也欣慰了几分，目光看向自己儿子柔和了不少。
朱秋菊已然从后头挤开人群来到了前头，瞧见洪翠娥这个架势，脸上也是一片凝重，她瞧见陈磊站在人群边缘，伸手在够周家的拖把准备当武器，把他拉了拉，小声道：“小陈，你快些去后院，把情况告诉李老爷子！”
陈磊听见她吩咐，将拖把递给一旁的周跃进，立刻转身离去。
但朱秋菊却按了按周跃进的‘武器’，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我今儿必须要你们给我个说法！”洪翠娥这时伸手一指院子，恶狠狠道：“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让你们这丧事办不成……老表！”
“在！”
洪翠娥一喊，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亲戚立刻应了一声，有男有女立刻要上前。
“我看谁敢在这闹事！”
朱秋菊一见老爷子还没来，这洪翠娥就要上房揭瓦了，立刻出声呵斥。
洪翠娥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么多人想要闹事，竟然还有人敢阻拦，扭头看了看朱秋菊，见她脸生，摸不准路数，但还是不屑道：“切，哪儿来的婆娘，我找他们算账，你凑什么热闹！滚一边子去！”
这毫不客气的言语，朱秋菊皱了皱眉，但还是很有风度道：“我就住这院子的，院子里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就是大家的事情，我自然要管……”
“好啊，原来你也是这院子的，”洪翠娥更为不屑道：“那你也是狗娘养的！”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老子扇死你！”
可洪翠娥没料到，她话音未落，人群立刻被她的话点燃了，一下子群情激愤，纷纷对他怒目而视，那潮水一般汹涌的姿态，甚至瞬间让她愣了愣神，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妇人竟然在院子里拥有这么高的口碑和声望！
风口浪尖之下，洪翠娥的脸甚至变了变，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咱有理咱怕啥！”这时一旁的同行癞子老表恨恨的提醒了一句。
“对，咱有理咱怕啥！”洪翠娥重复了一句，好似找到底气似的，挥舞起手来，“老表，你看清楚了，就这个袁庆山，还有后头有个喻连鹏，必须要给个说法。大家一起进去，不能让他们把丧事办完，要是办完了，我徐家的事情就要被和稀泥了……”
“对！给个说法，停办丧事！”
周围的同行人立即吆喝起来，开始往前挤去。
“站住！”
这吵吵闹闹豪不讲理的行为，朱秋菊看的直皱眉，连忙呵斥众人。
“别搭理她，她算老几！”洪翠娥嗓音尖细，高高乍起。
她说着话，竟然还想一步当先，推搡开朱秋菊。
“滚你的，哪儿来的泼妇！”周跃进猛地一挥手里的扫把，恰到好处的舞起残风，突地砸在洪翠娥面前的地上，隔开了她跟朱秋菊，然后站到了朱秋菊身前。
洪翠娥被一棒子打来吓了一大跳，呼啦啦往后退去。
而朱秋菊身前，早已站满了院子里的男人，袁振方袁振成贺大双周跃进等等等等。
“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打我，我可去政府告你！刚才那棒子要是敲在我脑袋上，我可跟你没完！”洪翠娥怒气冲冲的朝周跃进喊。
“你倒是会贼喊捉贼，我还没告你推我朱姨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周跃进冷冷的蹬着她，那种杀过人的军人气质一散发出来，惹得洪翠娥都不敢跟他对视！
洪翠娥失了先机，又被人抓住把柄，强词夺理道：“你滚一边子去，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让我们进去！”
贺大双怒道：“今儿这个院子，你是进不了了！”
“凭什么！”洪翠娥叫嚣道：“我儿媳妇死了，我还不能进院子了，你们大伙儿听听这是什么话……”
“洪翠娥！”
朱秋菊猛地一喊。
洪翠娥被叫的愣了愣。
朱秋菊定定的看着她，“翠莲死的凄惨，你这个当婆婆的非但不想着让她入土为安，反而来闹事搅得院子鸡犬不宁。本来今天宾朋众多，我们不想跟你起争执，但眼下道理是不掰扯清楚你不罢休，好，那就让我们听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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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况，你先别激动，到底怎么回事？春莲又咋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袁振况直喘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还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好像被噎到了似的，扶着墙脸已经憋的通红了。
李富贵见状，一把提起放在门边的包，从里头摸出来水杯跑过去，旋开盖子拍拍他的背，喊道：“振况，你别急，先喝口水！”
“啥情况这是？”王德发已经有些着急了，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都是刚才听到振况来报信后忽然间生出来的，“春莲嫂子她预产期到了吗？怎么这会儿生了？”
周峰一把拉住他，摇摇头，神色凝重道：“不对不对，振况说的是孩子掉出来了……怎么是这个说法？”
他说到这里，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冯毅成。
而冯毅成眉头也紧紧锁着，显然在猜测事情的走向。
李向南也恰好看到他的脸色，两人的眉头同时一紧。
完了！
这怕是洪翠娥上门闹事的后遗症！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向南心中便咯噔一声，再也无法淡定，见父亲将袁振况扶过来，赶紧道：“是徐大毛他娘造的孽？”
袁振况喝了好几大口茶，把茶杯还给李富贵说了声谢谢，青涩的脸上全是惶急和后怕，擦了擦额头的汗后点点头，“是的李大夫，她一早就来闹事了，你们刚走不久……”
“春莲的孩子怎么回事？你赶紧给说说！”李富贵这才摇了摇袁振况的身子，着急忙慌的问，“那孩子怎么掉下来了？”
“我也……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人群里有人喊完了完了孩子掉出来了……大家伙儿全被吓了一大跳，我们男同志……被朱阿姨和陆阿姨带着一帮妇女挡在外头，根本看不见……”袁振况心急火燎的说。
“你没看到实际情况，只是听说的？”王德发抬眼问。
“是的！”袁振况着急的点了点头。
王德发立即扭头：“小李，春莲嫂子的预产期啥时候来着？”
李向南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思索了一阵，蹙眉道：“这事儿她自己知道的清楚，不过我印象中应该也就是这些天的事情，但好像没这么早啊……”
李富贵在旁补充道：“我给她开的药的，还算了解，预产期大约在端午前十天，也就是还有八九天会生产！”
这话一出，在场四个医生同时皱了皱眉。
生过孩子的都知道，正常的胎龄在39周往上，产妇经过完整的妊娠反应，生产孩子，这是一个痛并快乐着的幸福过程。
可是距离预产期只有八九天的胎儿，这就属于医学上的足月早期胎儿，跟传统意义上，就是秦翠莲的早产儿还不一样。
但是这个过程，又不是自然分娩，而是被动娩出，完全不是自然临产的生理状态，有很大的问题。
比如，孩子是没有经过正常的产道挤压的，这对于锻炼孩子的肌肉组织，唤醒孩子的血液循环，以及加速孩子脑力反应都有正面的积极作用。
另外，肺液的排出也完全受阻。
正常顺产，产道挤压会把胎儿气道里三分之一的肺液挤出来，而秦春莲的孩子，很可能没有这个生理过程，出生后会立刻出现湿肺表现，呼吸急促到每分钟六七十次以上，嘴里吐白色唾沫，听诊双肺全是粗湿啰音。
而且，孩子的原始反射偏弱，正常足月新生儿的觅食反射、吮吸反射、握持反射都非常有力，而秦春莲的孩子，出生后反射偏软、哭声微弱、四肢张力偏低，很可能会被判断为宫内窒息。
当然，现在暖箱里躺着的那个孩子，就是目前这些情况的综合体！
而现在，秦春莲的孩子是否又会来一次？
然而，这些问题还只是次要的！
因为刚才袁振况提到的一个细节，瞬间让几个医生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急产伴完全性胎盘早剥！”
身后周主任的声音立刻响起，这位五十来岁的妇产科医生，经验十分老到，一句话就把李向南王德发李富贵和周峰的担忧点说了出来！
是啊！
这就是他们脸色大变的原因！
急产伴完全性胎盘早剥！
刚才袁振况的话，说秦春莲的孩子掉出来了，这完全符合周主任说的这种情况！
这，是产科里最凶险的急症组合，母子双亡的风险极高！
要知道，自然分娩都是有完整的宫缩和生产规律的，可是秦春莲这样，显然并没有出现规律宫缩的情况，产程完全失控了！
这意味着，很可能胎儿还没出来，胎盘就从子宫壁上几乎全层剥离，在宫腔内形成了巨大的血肿。
这两者叠加，强直宫缩和大面积内出血自然会同时爆发，这样的情况导致的救治死亡率非常高！
联想到现在院子的情况，李向南的心再一次的提了起来。
徐大毛的老娘洪翠娥去四合院闹事，当时肯定吵架了，秦春莲身为翠莲的表姐，算是他们家关系最近的人，肯定要站出来说话。
这一说话，情绪就难免激动，剧烈争吵时交感神经瞬间爆发，体内儿茶酚胺浓度必然骤升！
秦春莲的子宫直接进入强直痉挛状态，宫腔内压力瞬间冲破胎盘附着面的血管，没有任何产程缓冲，宫口十分钟内全开，胎儿和胎盘一起被强行挤了出来！
当然，这是李向南脑海里自动模拟的一套当时情况，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看到现场以及产妇的具体状态才好准确判断。
但如果真如周主任所说，是急产伴完全性胎盘早剥，那风险就大了。
搞不好院子里又要设置另一场灵堂了！
想到这里，李向南和德发周峰李富贵对视了一眼，几人瞬间头皮发麻了。
“爸，您和周伯父继续在这里照看着孩子，我和德发马上去支援，一刻都等不了了！”
李富贵听了，直接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你快去，现在来电了，后头的事情我们来！现在周主任这，有你和冯所的担保，要好的多，你就别担心了！快去看看春莲怎么搞的！”
“好！”李向南点点头。
“李院长，师傅等会把暖箱电力配件修好换上就成了，我有数的！你快去看看吧！”周主任也立刻吩咐道：“快，你们几个把监护仪赶紧接上！”
“是！”周围几个护士立刻忙活起来。
“爸，我走了！”李向南挥挥手，喊了声胖子，两人立刻往下奔。
而冯毅成把李向南手里那份文件也快速收起来，草草跟李富贵周峰二人说了一嘴，追上李向南：“我也过去看看情况，要真是洪翠娥闹出的腌臜事情，我非得追究她责任不可！”
“好！”李向南没拒绝，看到袁振况的外套后背全湿了，问道：“你怎么来的？”
“我爸看情况不对，根本没有给我看热闹的机会，第一时间让我赶紧过来把情况跟您说一声……”
“不是，我是问交通工具！”
袁振况挠挠头，“我骑跃进哥的自行车来的！”
“你去把车锁上，坐我摩托车回去，回头再来骑，我怕时间来不及！”李向南叮嘱一声。
“好！”
一旁冯毅成则道：“坐我车，我骑边三轮来的！”
几人奔到楼下，李向南道：“那正好！”
突突突！
一辆摩托车，一辆边三轮霎时间开足了马力，朝着南锣鼓巷飞奔而去。
现在紧要的任务，就是赶紧赶回去看看秦春莲情况如何。
如果她真是那种急产伴完全性胎盘早剥，那就得第一时间送往医院去，要顺利让孩子生出来！
幸好爷爷在院子里，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第一时间做出补救措施！
可想到爷爷年纪大了，又接连为秦翠莲的事情忙碌了好几天，心力憔悴，许多事情力不从心，李向南又生出了恨不得长一双翅膀赶紧飞回去的念头。
他坐在摩托车后座，心急如焚，但也没忘记询问院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便问道：“振况，你赶紧说说，到底怎么了？春莲好好的，怎么就发生这种情况了，真是洪翠娥刺激的？”
“那可不，那老婆娘，简直了……”袁振况提起洪翠娥就一脸肉疼，一五一十的将早上的情况说给几人听。
……
时间来到上午八点多。
李德全已经在后院，跟杠房的人商量出殡的事情。
现在不同以往，燕京城自从施行火化政策之后，虽说一应丧事安排都照旧，可毕竟遗体不是直接入土为安，而是要经过一道火化炉的程序，出来的也是骨灰盒，那么就需要懂程序懂操作的杠房兄弟们指导了。
好在成奎对这些都是熟门熟路，又是李向南的兄弟，根本不用李德全老爷子操心，大家只稍稍的相互对一下出殡的细节就成了，基本上由杠房的人全盘负责。
这时冯毅成来到了后院，看到李德全，忙将事故鉴定书从公文包里拿出来，“老爷子，顺义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我收到传真就送过来了！这事儿公安那边通知你们没？”
“电话已经打过来了……”李德全起身接过，“多谢冯所挂念这事儿，快请坐！振方快给三位泡茶！”
冯毅成和两个同事也没拒绝，便在屋里坐下。
而朱秋菊正在倒座房前指挥着院子里的妇女们按照昨日定的菜谱进行备菜，还跟吴小云说着可能会缺佐料的菜，寻思着让陈磊马上就去交道口菜市场买一点回来。
可就在这时，前院的袁大妈急匆匆的跑进了倒座房，两只眼睛满是惊恐：“秋菊，秋菊，不好了，秋菊……”
这话一出，原本在剁排骨的朱秋菊一愣，疑惑的望了过来，瞧是袁庆山的家属，皱起眉头道：“怎么了袁大妈？”
“……丧尽天良啊你们……呜呜呜……”
袁大妈还没说话，朱秋菊就听到了一阵哭爹呛娘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出现在大门口，她歪了歪脑袋，视线从袁大妈肩头看过去。
“是洪翠娥，洪翠娥又来了！”袁大妈说着这话，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
“洪翠娥！？”一旁的葛萍吴小云几个妇女顿时表情悚了悚。
朱秋菊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先是招呼吴小云一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吴小云眼睛一亮，转身钻进了中院，而她则气呼呼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袁大妈哎哎两声，赶紧跟了出去。
“葛萍，咱们要不要去帮忙？”有妇女支支吾吾的问。
葛萍从地上站起来，把围裙解开，“哼，那个老婆娘，嘴是最贱的……小董，你赶紧去喊曾婆婆，就说洪翠娥来了！”
“好！”董琴脸色一喜，忙转身离去。
“走，我们去看看，准不能叫她欺负咱院子里的人！帮朱阿姨去！”葛萍招呼几人迅速跑到前头。
这边朱秋菊已经走了出来。
四合院的院子门口，早已围满了人。
不光有帮忙的邻居，周围院子看热闹的，过路的行人，还有七八个面色不善气势汹汹的人。
这其中，打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太太，颧骨高耸，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角色，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的有红又肿，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嗷嗷乱叫。
“都来看看啊，都来看看啊，大家评评理啊，就是他们院子，他们八十号院子吃人啊！都不是人，是特么狗娘养的，那一个个叫人啊，把我老两口逼出了院子，教坏了我那不长眼的儿子，这下好了，又把我儿媳妇儿害死了，苍天呐，大地啊，有没有人性，有没有王法啊……”
“洪翠娥！你胡说什么！”
袁庆山正憋紅了脸，站在台阶上，一脸愤慨：“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这些歪道理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昨天你就来过一次，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今儿怎么着，还要闹事？带着这么多人想干嘛？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无理取闹，这些个街坊邻居可不愿意，我劝你尽早走……”
“我血口喷人？我无理取闹？”洪翠娥听到这话，醋溜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指着袁庆山的鼻子就骂道：“好你个袁庆山，过去你想当话事大爷的时候，天天追我屁股后头看我腿，被我发现了，哄我说想让我给你投票，大爷当上了你过河拆桥……现在大爷当不成了，你还威风个屁，我讲的哪一条没道理，你给我指出来……”
这番话逗得周围院子的人纷纷大笑，可八十号院子的人却都满脸愠怒。
“你！你！你！”袁庆山气的心脏疼，捂着心口喊了好几个你字，才缓了一口气恨声道：“你无可救药！”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袁庆山这个教书先生遇到什么话都编排的有模有样的老泼妇，算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几句话就败下阵来，红着脸被气的说不出来话。
“哼，你们院子有一个算一个都特么是狗娘养的！”洪翠娥好似得理不饶人，手指头在袁庆山的方向指指点点的。
周围的邻居唯恐避之不及，纷纷避让。
袁振方在后头听见自己老爹吃瘪，赶紧排开人群挤到前头，也是脸红脖子粗，但他跟自己父亲相比显然对于骂架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并没有感觉到丢脸，梗着脖子道：“姓洪的，你以前也是院子的，你也是狗娘养的！”
“……”洪翠娥立即转头去寻声音。
“哈哈哈！”周围的人顿时笑了起来。
“你个小逼崽子，怎么跟你姨说话呢！”洪翠娥脸上一沉。
“人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人！更何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连狗都不如。这院子虽然没生你，但你嫁进徐家之后倒也安安稳稳生活了几十年，你不念好，这些年一直在各种作妖，惯的你！”
袁振方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好！”
“哈哈哈！”
他这话一说，周围几个院子的邻居竟然还有的鼓起掌来，这把洪翠娥气的够呛。
“我才特码的不是你们院子的！”洪翠娥咬牙切齿道。
袁庆山在后头，听到儿子替自己说话，虽然这也只是口舌之争，但几句话却叫袁振方替自己挽回了几层颜面，倒也欣慰了几分，目光看向自己儿子柔和了不少。
朱秋菊已然从后头挤开人群来到了前头，瞧见洪翠娥这个架势，脸上也是一片凝重，她瞧见陈磊站在人群边缘，伸手在够周家的拖把准备当武器，把他拉了拉，小声道：“小陈，你快些去后院，把情况告诉李老爷子！”
陈磊听见她吩咐，将拖把递给一旁的周跃进，立刻转身离去。
但朱秋菊却按了按周跃进的‘武器’，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我今儿必须要你们给我个说法！”洪翠娥这时伸手一指院子，恶狠狠道：“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让你们这丧事办不成……老表！”
“在！”
洪翠娥一喊，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亲戚立刻应了一声，有男有女立刻要上前。
“我看谁敢在这闹事！”
朱秋菊一见老爷子还没来，这洪翠娥就要上房揭瓦了，立刻出声呵斥。
洪翠娥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么多人想要闹事，竟然还有人敢阻拦，扭头看了看朱秋菊，见她脸生，摸不准路数，但还是不屑道：“切，哪儿来的婆娘，我找他们算账，你凑什么热闹！滚一边子去！”
这毫不客气的言语，朱秋菊皱了皱眉，但还是很有风度道：“我就住这院子的，院子里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就是大家的事情，我自然要管……”
“好啊，原来你也是这院子的，”洪翠娥更为不屑道：“那你也是狗娘养的！”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老子扇死你！”
可洪翠娥没料到，她话音未落，人群立刻被她的话点燃了，一下子群情激愤，纷纷对他怒目而视，那潮水一般汹涌的姿态，甚至瞬间让她愣了愣神，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妇人竟然在院子里拥有这么高的口碑和声望！
风口浪尖之下，洪翠娥的脸甚至变了变，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咱有理咱怕啥！”这时一旁的同行癞子老表恨恨的提醒了一句。
“对，咱有理咱怕啥！”洪翠娥重复了一句，好似找到底气似的，挥舞起手来，“老表，你看清楚了，就这个袁庆山，还有后头有个喻连鹏，必须要给个说法。大家一起进去，不能让他们把丧事办完，要是办完了，我徐家的事情就要被和稀泥了……”
“对！给个说法，停办丧事！”
周围的同行人立即吆喝起来，开始往前挤去。
“站住！”
这吵吵闹闹豪不讲理的行为，朱秋菊看的直皱眉，连忙呵斥众人。
“别搭理她，她算老几！”洪翠娥嗓音尖细，高高乍起。
她说着话，竟然还想一步当先，推搡开朱秋菊。
“滚你的，哪儿来的泼妇！”周跃进猛地一挥手里的扫把，恰到好处的舞起残风，突地砸在洪翠娥面前的地上，隔开了她跟朱秋菊，然后站到了朱秋菊身前。
洪翠娥被一棒子打来吓了一大跳，呼啦啦往后退去。
而朱秋菊身前，早已站满了院子里的男人，袁振方袁振成贺大双周跃进等等等等。
“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打我，我可去政府告你！刚才那棒子要是敲在我脑袋上，我可跟你没完！”洪翠娥怒气冲冲的朝周跃进喊。
“你倒是会贼喊捉贼，我还没告你推我朱姨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周跃进冷冷的蹬着她，那种杀过人的军人气质一散发出来，惹得洪翠娥都不敢跟他对视！
洪翠娥失了先机，又被人抓住把柄，强词夺理道：“你滚一边子去，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让我们进去！”
贺大双怒道：“今儿这个院子，你是进不了了！”
“凭什么！”洪翠娥叫嚣道：“我儿媳妇死了，我还不能进院子了，你们大伙儿听听这是什么话……”
“洪翠娥！”
朱秋菊猛地一喊。
洪翠娥被叫的愣了愣。
朱秋菊定定的看着她，“翠莲死的凄惨，你这个当婆婆的非但不想着让她入土为安，反而来闹事搅得院子鸡犬不宁。本来今天宾朋众多，我们不想跟你起争执，但眼下道理是不掰扯清楚你不罢休，好，那就让我们听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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