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12章 欲望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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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后世印象里浓烈张扬的麻辣川菜不同,这时候蜀地传到长安的菜式,走的是清辛路子,多用花椒、茱萸提香,鲜爽内敛。
比起那些浮着厚厚一层油泼辣子的菜,反倒算得上温和清淡。
主菜绯羊肉被伙计端上桌,瓷盘衬得肉片色泽鲜亮。
尉迟野先前的猜测果真没错,羊肉卷紧之后切作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盘中,是特意染出来的绯红色。
林婉婉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羊肉本身的鲜气散开,尾调裹着一层杏酪独有的温润甜香,滑而不腻。
她眼睛微微一亮,不由自主轻声感慨:“真该叫盼儿过来尝尝。”
好好一个俏佳人,变成青绿蛤蟆,绯袍才是她奋斗的目标。
尉迟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们常常一同吃饭?”
林婉婉飞快点头,眉眼含着笑意:“从前我们俩结伴出门,长安城里但凡叫得上名号的酒楼食肆,差不多都被吃遍了。”
段晓棠大多扎在营中,军务里脱不开身,祝明月她们几个忙着商事四处奔走,其余相熟的友人,不管是否成婚,各自都有家事牵绊。
唯独顾盼儿,无事一身轻,最能和她凑到一块儿。
这话落进尉迟野耳中,心思翻涌。
按理说,意中人亲近的饭搭子是女子,本该安心,可他一想起顾盼儿的行事,又隐隐生出顾虑,生怕林婉婉被对方带坏。
顾盼儿与柳琬之间那些纠葛,纵然刻意遮掩,有心人也早该明白。
对比尉迟野的身世,顾小玉无疑是顶尖的幸运。
从那以后,流连风月的纨绔子弟寻花问柳,都要多提着几分小心,生怕自己沦为被猎物。
却不想,有心留子去父的女子,又有几个看得上这样的品性。
尉迟野压下纷乱心绪,转了话题,“听说顾参军调任辽州刺史府了?”
林婉婉补了一句,“兼任司功。”
当初顾盼儿毅然投奔白秀然麾下,本就是想搏一个正经官身,护住家人。
只是她在以厮杀勇武为重的军营里,长处很难施展,转去地方衙署,反倒有了足够空间发挥。
两人进食节奏截然不同,尉迟野习武出身,吃相干脆利落,动筷极快,饭量也大,林婉婉吃得慢条斯理,浅尝辄止,一盘肉没动多少。
尉迟野抬眼瞧她,客气问道:“要不要再添两道菜?”
林婉婉轻轻摇头:“不必,点多了吃不完,白白浪费。”
尉迟野唇角微扬,带着一点笑意:“往日我听见你和段大将军闲谈,随口报着各样菜名,还以为你格外能吃。”
话一出口,又觉得失言,大概不会有女人会喜欢被人评价为“能吃”。
林婉婉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缓缓开口:“因为口腹之欲是最容易满足,也是最没有攻击性的欲望。”
末了,她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欧家那种有钱却抠门的家庭除外。
尉迟野闻言一怔,直直望着她,一来极少人会把 “欲望” 这般直白的词语挂在嘴边,二来这句话内里的深意,他反复琢磨,似懂非懂。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茫然,坦然摇头:“我不明白。”
林婉婉放缓语调,慢慢拆解给他听,“世人眼里,喜欢好看的皮囊是放荡,偏爱珠宝华服是虚荣,贪爱钱财是逐利,一心争权,又要被斥作牝鸡司晨。”
“可我就算一口气吃下三块小蛋糕,不过耗费一点钱帛,碍不到任何人,不会叫人觉得受到威胁。”
尉迟野静静听着,心底一点点品出滋味,这是从来没有人教给他的道理。
他沉默许久,底气不足,低声问:“那…… 你喜欢绯羊肉,喜欢小蛋糕吗?”
林婉婉抬眸,坦然一笑,“喜欢啊!何止美食,我也好色、好财、好权,还盼着有朝一日能青史留名呢!”
尉迟野心心念念的那个温柔良善的虚影,不过是她社交模式的一角。
她的本真,从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只是一个有各样私心、俗念缠身的普通人。
这番掏心窝的剖白,并没有如林婉婉预想一般,打消尉迟野的心意,反倒生出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学识和专业给人赋魅。
白湛从前就同他说过,他不是林婉婉会偏爱的模样,比起祝明月、段晓棠,他手中的权势财帛也单薄得可怜。
他一遍遍地自问,自己究竟凭什么去追求这样一个人。
只是这份低落转瞬即逝,男人骨子里那点劣根性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始终没有说出一句斩钉截铁的重话拒绝自己,是不是心底,终究对他存着一丝好感?
哪怕他说不清这份好感从何而来。
尉迟野声音低低的,眼底浮起一层怅然,“从来没人和我说过这些话。”
不止女子,就连男子,也从不会同他这样剖白心事。
罗玄应当年抛下他们母子,后来相见,留给他的只有打骂。
舅舅只保他不冻不饿,为他延请教习,却从不会同他讲这些道理。
庄子里一同长大的少年,所想不过是赁几亩田地、养几头牛,娶一房媳妇,生儿育女。
后来遇见白湛等人,身边人的话题不再囿于田亩灶台,可那些高远的道理,他大多听得云里雾里,也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细细同他拆解心事。
林婉婉看着他,心中了然,尉迟野一路跌撞着长大,少时没有人好好引导,读书、明理,全都缺了机缘。
她沉声道:“你年纪尚轻,身边又多是可靠良善之人,慢慢摸索,为时未晚。”
尉迟野肩膀微微垮下去,声音染上怯意,“我怕我学不会。”
偶尔他会忍不住想,若是一辈子留在庄子里,只想着牛和娃娃,好像也不错。
不必逼着自己适应一次次变局,周旋各色人等,不必时时被心底无措惶然裹挟。
林婉婉望着他,只给了简短三个字,“慢慢来。”
不多时,林婉婉吃妥,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老鹰茶,小口浅啜。
尉迟野埋头进食,山珍肉食的滋味仿佛淡了下去,他一边咀嚼,一边在心底回味林婉婉方才那番话,终于明白,为何“食欲是最容易满足的欲望”。
因为即便同坐一室,他想让林婉婉回应的他的心意,千难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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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些浮着厚厚一层油泼辣子的菜,反倒算得上温和清淡。
主菜绯羊肉被伙计端上桌,瓷盘衬得肉片色泽鲜亮。
尉迟野先前的猜测果真没错,羊肉卷紧之后切作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盘中,是特意染出来的绯红色。
林婉婉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羊肉本身的鲜气散开,尾调裹着一层杏酪独有的温润甜香,滑而不腻。
她眼睛微微一亮,不由自主轻声感慨:“真该叫盼儿过来尝尝。”
好好一个俏佳人,变成青绿蛤蟆,绯袍才是她奋斗的目标。
尉迟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们常常一同吃饭?”
林婉婉飞快点头,眉眼含着笑意:“从前我们俩结伴出门,长安城里但凡叫得上名号的酒楼食肆,差不多都被吃遍了。”
段晓棠大多扎在营中,军务里脱不开身,祝明月她们几个忙着商事四处奔走,其余相熟的友人,不管是否成婚,各自都有家事牵绊。
唯独顾盼儿,无事一身轻,最能和她凑到一块儿。
这话落进尉迟野耳中,心思翻涌。
按理说,意中人亲近的饭搭子是女子,本该安心,可他一想起顾盼儿的行事,又隐隐生出顾虑,生怕林婉婉被对方带坏。
顾盼儿与柳琬之间那些纠葛,纵然刻意遮掩,有心人也早该明白。
对比尉迟野的身世,顾小玉无疑是顶尖的幸运。
从那以后,流连风月的纨绔子弟寻花问柳,都要多提着几分小心,生怕自己沦为被猎物。
却不想,有心留子去父的女子,又有几个看得上这样的品性。
尉迟野压下纷乱心绪,转了话题,“听说顾参军调任辽州刺史府了?”
林婉婉补了一句,“兼任司功。”
当初顾盼儿毅然投奔白秀然麾下,本就是想搏一个正经官身,护住家人。
只是她在以厮杀勇武为重的军营里,长处很难施展,转去地方衙署,反倒有了足够空间发挥。
两人进食节奏截然不同,尉迟野习武出身,吃相干脆利落,动筷极快,饭量也大,林婉婉吃得慢条斯理,浅尝辄止,一盘肉没动多少。
尉迟野抬眼瞧她,客气问道:“要不要再添两道菜?”
林婉婉轻轻摇头:“不必,点多了吃不完,白白浪费。”
尉迟野唇角微扬,带着一点笑意:“往日我听见你和段大将军闲谈,随口报着各样菜名,还以为你格外能吃。”
话一出口,又觉得失言,大概不会有女人会喜欢被人评价为“能吃”。
林婉婉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缓缓开口:“因为口腹之欲是最容易满足,也是最没有攻击性的欲望。”
末了,她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欧家那种有钱却抠门的家庭除外。
尉迟野闻言一怔,直直望着她,一来极少人会把 “欲望” 这般直白的词语挂在嘴边,二来这句话内里的深意,他反复琢磨,似懂非懂。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茫然,坦然摇头:“我不明白。”
林婉婉放缓语调,慢慢拆解给他听,“世人眼里,喜欢好看的皮囊是放荡,偏爱珠宝华服是虚荣,贪爱钱财是逐利,一心争权,又要被斥作牝鸡司晨。”
“可我就算一口气吃下三块小蛋糕,不过耗费一点钱帛,碍不到任何人,不会叫人觉得受到威胁。”
尉迟野静静听着,心底一点点品出滋味,这是从来没有人教给他的道理。
他沉默许久,底气不足,低声问:“那…… 你喜欢绯羊肉,喜欢小蛋糕吗?”
林婉婉抬眸,坦然一笑,“喜欢啊!何止美食,我也好色、好财、好权,还盼着有朝一日能青史留名呢!”
尉迟野心心念念的那个温柔良善的虚影,不过是她社交模式的一角。
她的本真,从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只是一个有各样私心、俗念缠身的普通人。
这番掏心窝的剖白,并没有如林婉婉预想一般,打消尉迟野的心意,反倒生出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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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湛从前就同他说过,他不是林婉婉会偏爱的模样,比起祝明月、段晓棠,他手中的权势财帛也单薄得可怜。
他一遍遍地自问,自己究竟凭什么去追求这样一个人。
只是这份低落转瞬即逝,男人骨子里那点劣根性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始终没有说出一句斩钉截铁的重话拒绝自己,是不是心底,终究对他存着一丝好感?
哪怕他说不清这份好感从何而来。
尉迟野声音低低的,眼底浮起一层怅然,“从来没人和我说过这些话。”
不止女子,就连男子,也从不会同他这样剖白心事。
罗玄应当年抛下他们母子,后来相见,留给他的只有打骂。
舅舅只保他不冻不饿,为他延请教习,却从不会同他讲这些道理。
庄子里一同长大的少年,所想不过是赁几亩田地、养几头牛,娶一房媳妇,生儿育女。
后来遇见白湛等人,身边人的话题不再囿于田亩灶台,可那些高远的道理,他大多听得云里雾里,也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细细同他拆解心事。
林婉婉看着他,心中了然,尉迟野一路跌撞着长大,少时没有人好好引导,读书、明理,全都缺了机缘。
她沉声道:“你年纪尚轻,身边又多是可靠良善之人,慢慢摸索,为时未晚。”
尉迟野肩膀微微垮下去,声音染上怯意,“我怕我学不会。”
偶尔他会忍不住想,若是一辈子留在庄子里,只想着牛和娃娃,好像也不错。
不必逼着自己适应一次次变局,周旋各色人等,不必时时被心底无措惶然裹挟。
林婉婉望着他,只给了简短三个字,“慢慢来。”
不多时,林婉婉吃妥,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老鹰茶,小口浅啜。
尉迟野埋头进食,山珍肉食的滋味仿佛淡了下去,他一边咀嚼,一边在心底回味林婉婉方才那番话,终于明白,为何“食欲是最容易满足的欲望”。
因为即便同坐一室,他想让林婉婉回应的他的心意,千难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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