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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2章 李铭

    咖啡馆的门面不大,招牌是一棵用霓虹灯管勾勒出的老树图案,在夜色中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店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

    陈阳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角落里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合上手中的书,向他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让陈阳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他认识这张脸。

    李铭。

    坐在咖啡馆里等他的,不是绑匪,不是杀手,而是那个失联了三天的安全审计组组长。

    陈阳站在原地,盯着李铭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李铭,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铭放下手中的书,那是一本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英文版。

    他看着陈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愧疚和决然的表情。

    “陈总,对不起。那条短信是我发的。”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没有人绑架我。我是自己跑到曼谷来的。”

    李铭低下头,双手捧着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杀了我。”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真相?”

    李铭抬起头,直视着陈阳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陈阳万万没有想到的话:

    “陈总,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就是‘织网者’的人。”

    咖啡馆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无声地倾泻而下,吹得陈阳裸露的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盯着对面的李铭,等待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李铭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下头,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拇指反复摩挲着杯沿,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吧台后面的咖啡机发出微弱的嗡鸣声,以及墙上那盏老式挂钟的走动声。

    “李铭,你把话说清楚。谁是你说的那个人?”

    陈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

    李铭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我不能说他的名字。”

    李铭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说了,我会死。你也会死。”

    “你不说,李铭,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曼谷吗?”

    陈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李铭的耳朵里。

    “你以为你跑到泰国来就安全了?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你已经背叛了他们一次。”

    “你约我出来见面,就已经把你的立场表明了。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李铭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咖啡杯,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李铭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陈阳必须身体前倾才能听清:“那个人……在公司内部的代号是‘影子’。”

    “影子?”

    “对。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只知道他在清阳科技内部有很高的权限,能够接触到核心的技术资料和人事信息。

    我的账号之所以能被用来提交恶意代码,就是他操作的。他盗用了我的账号,植入了后门,然后嫁祸给我。”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

    李铭苦笑了一声:“因为他找上了我。”

    “大概两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加密邮件。

    邮件里详细列出了我的个人资料——我的家庭住址,我老婆的工作单位,我女儿上学的学校,甚至我父母在老家的住址。

    邮件里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做事,他们就会对我的家人下手。”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仿佛在借着这个动作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当时吓坏了。我想过报警,但我不敢。那些人能把我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说明他们在国内有很深的关系网。

    报警不仅保护不了我的家人,反而可能激怒他们。所以我妥协了。”

    “他们要你做什么?”

    “一开始只是些小事。让我拷贝一些技术文档,提供一些服务器的访问权限。

    后来要求越来越过分——最后,他们让我在雅加达项目的固件更新中植入后门。”

    陈阳的目光骤然变冷:“你做了。”

    李铭没有否认,低着头,声音颤抖:“我做了。我没有选择。”

    “他们说,如果我不做,就把我女儿的照片发到网上,说她父亲是个商业间谍,让她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

    我女儿才十二岁,陈总,我不能让她承受这些。”

    陈阳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后门植入之后,发生了什么?”

    “后门植入成功之后,他们给了我一张去泰国的机票和一笔钱,让我立刻出国避风头。他们说,等风声过去了,会再联系我。”

    李铭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但我到了曼谷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等了三天,越想越不对劲。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我知道得太多了,他们迟早会灭口。”

    “所以你主动联系了我。”

    “对。”李铭点了点头。

    “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在一个陌生的国家,连尸体都没人收。”

    “我知道我做的事情不可原谅,我愿意回国自首,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在那之前,我想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就算要死,我也要把那个‘影子’拉下水。”

    陈阳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铭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判断。判断李铭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判断这个坐在他对面、满脸悔恨和恐惧的男人,是真的幡然醒悟,还是在演一出苦肉计。

    但最终,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个‘影子’,你是怎么跟他联系的?”

    “加密邮箱。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邮件发送的IP地址每次都不同,分布在全世界各个国家,根本无法追踪。”

    “你见过他吗?”

    “没有。从来没有。但我们通过一次电话。”

    陈阳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时候?”

    “就是在雅加达节点宕机的当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用的是虚拟号码,声音也经过了变声处理,听不出来是男是女。”

    “他只说了一句话——”

    李铭停顿了一下,仿佛回忆起那个电话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他说了什么?”

    “‘干得不错。现在你可以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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