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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章 影子

    陈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夸奖,但结合上下文,分明是一句死亡宣告。

    对方让李铭“消失”,既是指让他出国避风头,也是在暗示,他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保留那个电话号码了吗?”

    “保留了。但我估计现在已经打不通了。”

    陈阳拿出手机,将李铭提供的号码记录下来,然后发给了赵衍,附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和注册信息。越快越好。”

    发完消息后,他收起手机,看向李铭:“你还记得那封加密邮件的发件人地址吗?”

    “记得。我背下来了。”

    李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陈阳,“我怕手机被监控,所以写在纸上了。”

    陈阳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加密邮箱地址。

    PrOtOnMail。

    总部设在瑞士的加密邮件服务提供商,以高度保护用户隐私著称,连PrOtOnMail自己都无法读取用户的邮件内容。

    对方选择使用PrOtOnMail,说明他们对信息安全有着极高的要求。

    陈阳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李铭,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铭苦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曼谷对我来说也不安全。”

    “那些人能找到我一次,就能找到我第二次。

    我打算继续往南走,去普吉岛或者苏梅岛,找个偏僻的地方躲一阵子。等国内的事情平息了再说。”

    “你有钱吗?”

    “他们给的那笔钱还剩一些,省着花能撑几个月。”

    陈阳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捆一万美金现金,放在桌上,推到李铭面前。

    “拿着。省着点花,能撑更久。”

    李铭愣住了,看着桌上那捆钞票,眼眶一下子红了:“陈总,我……”

    “不用说了。”

    陈阳站起身来,“你做错了事,回国之后该承担的责任一样都不会少。

    但现在,你不是在为我做事。你是在为你自己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转身走向咖啡馆门口,推开了玻璃门。

    曼谷闷热的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街头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摩托车的轰鸣声。

    陈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角落里、呆呆地望着桌上那捆钞票的李铭,然后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住下来,消化今晚得到的信息,然后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影子”,一个潜伏在清阳科技内部、拥有高权限的神秘人物。

    两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一步步渗透到公司的核心技术环节,最终在雅加达项目上发动了致命一击。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织网者”是什么关系?

    陈阳走在曼谷深夜的街道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李铭说“影子”在清阳科技内部有很高的权限。

    那么,这个“影子”会不会就在他身边?

    会不会是他每天都能见到的人?会不会是他一直信任的人?

    他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口,抬头望向夜空。

    曼谷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目光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依次扫过。

    赵衍。周明远。方若雨。何启仁。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他之前一直没有在意、但此刻回想起来却格外刺眼的小事。

    上周三,也就是李铭账号被用来提交恶意代码的那一天,赵衍曾经请了半天假。

    理由是:身体不舒服。

    ……

    曼谷的这一夜,陈阳几乎没有合眼。

    他在素坤逸路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住下,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房间电视机的声音。

    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赵衍。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拔不掉。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不能说明什么。

    赵衍请了半天假,也许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

    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公司一路走到今天数百亿的盘子,赵衍始终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多少次危机,赵衍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没有他,清阳科技走不到今天。

    但另一边的声音也在不断地提醒他:正因如此,如果赵衍真的是“影子”,那才是最致命的。

    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他。

    他拥有最高的权限,接触最多的机密,知道最多的内情。

    如果他想在清阳科技内部做手脚,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他。

    陈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和赵衍一起走过的画面。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如此温暖,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内鬼”这两个字和赵衍联系在一起。

    但李铭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回响——“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就是‘织网者’的人。”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着赵衍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张简单的风景照,一片蔚蓝的海面,没有人物,没有任何识别特征。

    他想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雅加达那边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睡觉。

    但赵衍这段时间在雅加达处理危机,作息本来就不规律,说不定还没睡。

    果然,不到五分钟,回复来了:

    “刚和技术团队开完会。雅加达节点的修复方案已经确定了三分之二,预计明天下午能开始测试。你那边怎么样?曼谷的事顺利吗?”

    陈阳看着这条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还好。见了个人,拿到了一点线索。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

    他没有告诉赵衍他见了谁,也没有提“影子”的事。

    这不是因为他不信任赵衍。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信任了,他才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排除赵衍的嫌疑。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想让任何猜测影响到他和赵衍之间的关系。

    他锁屏,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脑海中思绪万千。

    第二天一早,陈阳退了房,打车前往素万那普机场,搭乘最早一班航班返回魔都。

    飞机起飞后,他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曼谷市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他要亲自验证赵衍的清白。

    但如果,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呢?

    他不敢往下想。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陈阳走出航站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司。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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