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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三十三天倾玉宇 一截光阴困混元

    “大势已去。”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自九天之上跌落,砸在地上。

    玉帝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身侧的王母娘娘发髻散乱,凤冠之上裂纹密布,夫妻二人竟是双双从三十三天抽身退了回来。

    镇元子见状大急:

    “陛下,三十三天乃是三界中枢,您这一撤,上头可就……”

    玉帝却缓缓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再做无谓之举了。”

    玉帝抬眼望着那片纯白信仰长河:

    “鸿钧这是在亲自动摇三界本源,非人力所能撼动了。”

    说到这,玉帝闭上了眼。

    “朕视三界为基业,纵有算计,好歹还盼着这基业万年长青。”

    “但在鸿钧眼里,这煌煌三界不过是他的后院私产,这亿万万挣扎求存的芸芸众生,更不过是他圈养在栏里的猪狗牲畜。”

    “用之则蓄,弃之则宰!”

    “灾厄愈大,信仰越诚。”

    话音未落,众人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巨响。

    失去了玉帝的本源镇压,又被鸿钧疯狂抽吸法则根基,高悬于九霄之上的三十三天,也终于撑到了极限。

    最下层的太皇黄曾天率先寸寸瓦解。

    紧接着,太明玉完天、清明何童天……一层接着一层,轰然倒塌。

    昔日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南天门,化作流火砸落凡尘;

    瑶池仙境之内,蟠桃古树在乱流中连根拔起,琼浆玉液倾泻如瀑。

    苏元曾日夜办公的雷部大院、积满案牍的吏部衙门、乃至象征着三界至高权柄的通明殿,都在轰鸣声中化作漫天飞灰。

    仙宫崩毁,玉宇倾颓。

    无数来不及逃离的值守天兵、各司仙官,如雨点般从破碎的云海中惨叫着坠落下来,还未落地便被狂暴的罡风绞成了血雾。

    玉帝静静地看着自己经营了无数元会的基业化作乌有,脊背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整个人仿佛在瞬息之间苍老了十万岁,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无力回天。”

    两界壁障的方向,几道略显仓促的遁光疾驰而至。

    文殊世尊与白衣观音并肩落下,金吒亦被文殊带了回来。

    苏元看着几人风尘仆仆模样,心里感觉不妙:

    “世尊,佛界那边也……”

    “唉……”一声的叹息,打断了苏元的话。

    苏元愣住了。

    他认识文殊这么久,无论当年在灵山面对如来和燃灯的联手打压,还是在八宝功德池前独战二圣,这位世尊永远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这还是苏元头一回听到文殊叹气。

    文殊世尊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悲苦: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整个三界都已沦为人间炼狱,佛界与三界气运相连,又岂能独善其身?”

    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如今的佛界……已无佛了。”

    苏元愣了一下,没能立刻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忍不住问道:

    “佛界无佛?”

    “三千诸佛、八百罗汉,还有那么多菩萨呢?”

    金吒双眼失神,哆嗦着开口道:

    “没了……全没了……”

    “鸿钧的法相在灵山显圣之后,惧留孙佛说圣人受了域外天魔蛊惑,带着灵山大半的古佛、菩萨、比丘,面向鸿蒙方向,齐齐盘膝圆寂。”

    “他们在死之前,将毕生苦修的舍利连同数万年的香火道基尽数点燃,化作了最精纯的信仰愿力,涓滴不剩地全都供奉给了鸿钧,以求来生得证大道。”

    苏元听得遍体生寒,疯了,全都疯了!

    这等视死如归的狂热愿力,比寻常的磕头祈祷,威力何止强了百倍千倍。

    “轰!”

    一声巨响,天帷碎裂。

    无穷无尽的混沌鸿蒙之气如决堤江河般倒灌而入。

    一道雄阔伟岸的身影自裂缝中轰然坠落,生生砸穿了下方数座巍峨大山,掀起万丈烟尘。

    正是元始天尊!

    紧接着,漫天混沌雾气自动向两侧分开。

    鸿钧的身影,自鸿蒙深处缓步踏出,真正降临在了现世苍穹之上。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了先前的青衫朴素,周身上下交织着赤金信仰与纯白愿力。

    两股浩瀚无匹的力量在他体内彻底融会贯通,犹如大日一般,不可逼视、不可抗衡。

    “贼子敢尔!”

    半空之中,刚刚恢复了几分元气的白衣观音混元道果轰然燃烧,人剑合一,逆着倾泻而下的混沌洪流,悍然朝着鸿钧刺去。

    鸿钧只是微微偏过头,汇聚了亿万众生信仰的目光,落在了慈航的身上。

    目光所及。

    冲锋在半途中的慈航,连人带剑,就像是一滴落入滚烫熔岩中的水珠,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蒸发。

    连一丝血雾、半点真灵碎片都未曾留下,彻底从这片天地间被抹去了存在。

    苏元大脑一片空白,目眦欲裂。

    下方的废墟之中,元始天尊悍然起身。

    面对鸿钧的翻天掌印,元始天尊竟是不闪不避,肩头硬生生受了道祖这一印!

    “噗!”

    元始口吐鲜血,但他也借着这一滞的空当,右手猛地探入虚空,将那条缠绕在自己周身、奔涌不息的浩瀚时间长河一把拽出。

    逆着滔滔浪潮,向后狠狠一拨!

    光阴倒退,因果重写!

    下一瞬,半空之中青光一闪。

    方才已经彻底灰飞烟灭的慈航,竟毫发无损地重新浮现在了原地,手中依旧捏着剑诀,保持着正欲御剑冲锋的姿态。

    苏元刚要松一口气,鸿钧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你终于肯用出这门神通了。”

    话音未落,鸿钧竟也缓缓抬起右手,伸入了那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之中。

    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的池塘里戏水一般,鸿钧轻轻在奔涌的浪潮里,采撷了一朵晶莹的浪花。

    “光阴长河,好神通,真是不错。”

    鸿钧轻笑一声,随手将那朵浪花一捻。

    在苏元和满场众人的视野里,远处的慈航猛地一咬牙,化作一道剑光悍然冲向鸿钧,旋即在半途被目光抹杀蒸发;

    可下一瞬,她又毫无征兆地回到了起手的位置,再次咬牙,再次御剑冲出,再次被抹杀……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她那一截时间,被鸿钧生生从岁月长河里截断、剥离,做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死循环!

    “轰隆隆!”

    上方彻底崩塌的三十三天残骸,化作半截燃烧着熊熊业火的陆地碎片,向着南瞻部洲狠狠砸下。

    元始天尊抹去嘴角的金血,抬头看了一眼那尊立于万民信仰之巅、已然不可力敌的道祖,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残存的寥寥数人。

    这位向来高傲冷峻的玉虚掌教,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决断。

    他大袖一卷,磅礴的因果之力化作一道金虹,便要将残存的众人尽数裹起。

    显然是要横渡大千,退往界外。

    “退?”

    金吒双目赤红,看着下方哀鸿遍野的山河,嘶声喊道:

    “天尊!难道就真的半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他死死抓住旁边苏元的胳膊,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哥!你平时鬼点子最多,你快想想办法啊!真的没办法了么?咱们要是走了,我爹,娘,二弟三弟怎么办?”

    苏元还没开口,一旁的玉帝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苏元!冷静点!”

    玉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他,厉声喝道:

    “你平日里不是最讲究思变、思危、思退么?到了这时候,你要犯糊涂不成?!”

    老子亦是面色惨白,勉强支撑着残破的太极图:

    “二弟,走吧!”

    “三界之内,鸿钧已彻底斩断了天道对他的束缚,又得到无数修士加持,已立于不败之地。”

    “莫说是你一人,便是当年开天辟地的盘古复生,也未必能胜过如今的鸿钧。”

    苏元没有开口,只是轻轻伸手,对着三十三天废墟勾了勾手指。

    一点金光缓缓飞出,落在他手中,迎风一晃,便作一根棍子。

    他下意识挽了个棍花,低声道:

    “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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