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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我若成圣

    “傻了你!不走留下干嘛,给那老怪物陪葬么?”

    广成子见苏元迟迟不动,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往太极图里扯。

    一旁的赵公明看着满目疮痍的天地,也是长叹一声,走上前拍了拍苏元的肩头:

    “小苏,听哥哥一句劝,莫要意气用事。”

    “天地本如逆旅,众生皆是过客。生离死别乃是常态,我当年也觉得,罗浮洞里常来喝酒的那几个,怎么也能陪我喝到天荒地老。后来封神榜一开,还不是散的散,死的死。”

    “今日之局,绝非你一人意气用事便可挽回的。万万不可冲动,随天尊走吧。”

    不远处的废墟上空,轰鸣骤起。

    元始天尊强提真气,又替后方众人硬生生扛了鸿钧一记翻天大印。

    他稳住身形,忙里偷闲地回头瞥了苏元一眼,眉头微蹙:

    “你要成圣?”

    苏元没有回避元始的视线,点点头:

    “我会成圣。”

    众人一时无言。

    在场众人里头,最差的也是准圣中期的修为,神念略微一放,整座残破不堪的三界便已一览无余。

    放眼望去,昔日烈火烹油、繁华如锦的四大部洲,如今早已沦为一片炼狱焦土。

    积雷山从山腰处被生生震断,半截山体砸入荒野,烟尘冲天;

    东胜神洲的花果山彻底崩塌,昔日水帘洞府化作一片乱石废墟。

    风景秀丽的东海,血水将万里碧波染作赤红,无数真龙鳞片混着断木残骸,在浑浊的浪涛里起起伏伏。

    即便大地陆沉,山河破碎,四洲五海之间那些侥幸未死的修士们,却依旧没有半点反抗之念。

    他们依旧痴痴地仰望着九霄之上那尊光辉万丈的道祖法相,不住地磕头叩拜,口诵尊号,将体内最后愿力,供奉上去。

    只求道祖垂怜,能赏他们一口残喘之机。

    西南天际青光一闪,四道凌厉的剑意破空而回。

    佛界已无佛。

    原本去往灵山护持的通天教主也赶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毫无生气的下界山河,同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苏元,你莫要执拗了。如今这局面,便是你此刻成圣了,又如何?”

    通天教主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苦苦支撑的元始天尊,以及仍在时间长河死循环里不断重复冲锋与湮灭的慈航,声音苦涩。

    “二哥是真圣,慈航也是真圣。一个能断因果,一个能越光阴。便是他二人联手,在三界之内也照样敌不过如今的鸿钧!”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方天地,舍不得你苦心经营了数千年的基业。”

    “但留得青山在,咱们退往界外,重修大道,寻个安稳所在重新证道成圣,积蓄底蕴,来日杀回来,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走吧!”

    苏元站在云端边缘,静静地俯瞰着脚下那片支离破碎的土地。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

    “那我不成混元真圣了。”

    “胡闹!不成混元真圣?”老子脸色铁青,喝斥道:

    “不跳出天道樊笼之外,难道要学那早年间的准提接引之流不成?”

    “那种天道之下的圣人,成了又有什么用?拿什么去敌得过如今如日中天的鸿钧!”

    苏元没回答。

    他看向识海里那方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面板。

    【突破下一境界所需灵石:■■※&……】

    还是乱码。

    能不能敌得过鸿钧?

    老实说,苏元自己心里没底。

    但是自己这一身突飞猛进的修为,全都系在这三界与佛界的万千生灵身上。

    若是真跟着元始天尊拍拍屁股去了界外没了基建,没了商贸,没了这满地的生灵与灵石,他苏元这辈子……怕是就真的再难成圣了。

    更何况……

    苏元收回了远眺的目光,把棍子随手往肩上一扛。

    自己从一个小小施工员做起,兴修天河水坝,天兵营房,南天门,一路钻营、捞钱、搞基建、斗佛陀,所有的牵挂都在这儿。

    自己的恩师太白,老长官闻仲,同生共死的猴子、二郎神、哪吒;一肚子坏水却关键时刻肯豁出命的金吒;被自己坑过又提拔过的雷部同僚;甚至连那些曾经算计过自己的仇敌、对手,全都在这里。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金吒。

    当年也是这个狗日的,明知八宝功德池里有两尊圣人,提一把慧剑便去了。

    那时候自己还敢追上去,怎么如今多活了两千年,反倒只剩下一句来日方长?

    金吒嘴唇动了动。

    “苏哥……”

    苏元撤去了脚下的云头。

    一步落下。

    “砰!”

    湿泥漫过鞋面。

    有人在这田里插过秧。还没来得及插完,剩下的一捆秧苗就歪倒在他脚边。

    苏元看着那几根青芽,缓缓开口。

    “我若成圣,愿人间耕者有其田,劳者食其力。不至终年躬身陇亩,而岁暮无一斗之粮。”

    他声音不高,却一点点传了出去。

    “我若成圣,愿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寒有衣蔽体,病有药可医。鳏寡孤独,不必以余生求一餐之施。”

    金吒站在云上,怔怔看着苏元。

    “他在干什么?”

    “他想效仿准提接引,发宏愿以成就圣人。”老子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鸿钧已脱天道之缚。如今的天道无知无私,宏愿若果真有益此界,未必不能引其回应。只是……”

    玉帝接过话头,无不痛心惋惜:

    “只是苏元就算不斩三尸、不以力证道,他也万万不能发宏愿啊!”

    “昔日接引准提借四十八愿成圣,背负了如山似海的因果,实力在诸圣之中敬陪末座!”

    “他苏元本是天地间最有可能挣脱一切樊笼、证就混元真圣的奇才……”

    “怎可如此急功近利,自毁前程,重蹈准提的覆辙?”

    半空中的大佬们急得焦头烂额,下方大地上的苏元仍旧在前行。

    “我若成圣,愿天下无以强凌弱之苦,无平白加身之厄。凡有冤屈,许其开口;言至御前,亦无罪焉。”

    “我若成圣,愿江河有道,渡者有舟。山川之利可取,不绝其源;一世之富可求,不夺后人立足之地。”

    “我若成圣,愿凡俗求道,不问门第;异类向善,不论出身。愿人过两界,不以乡音遭贱,不以门户蒙冤。”

    他一路走,一路看。

    他走过干涸见底的河床,浑浊干裂的河道里瞬间涌出清澈的甘泉;

    他走过断绝枯竭的地脉,沉寂的灵脉重新发出欢快奔涌的轰鸣。

    他走过通天河,走过安龙谷,走过摩诃迦罗岭,行一路,看一路,口中宏愿亦随之连绵不断。

    苏元走得越来越快。到后来,一步便越过江海,一步又踏过州境。

    他走过那一片崩塌坠落、正冒着滚滚浓烟的三十三天残骸,目光炽烈如火,声震四海:

    “我若成圣,愿三十三天复其位,日月循其度,风雨各以时。今后天庭立于九霄,重立森严天条,为万灵司职,不以万灵奉一人之尊。”

    三十三天碎片,竟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我若成圣,当令此界山河永固,日月长明,无灾无劫,万世安宁!”

    半空云端之上,金吒一直跟在后头默数:

    “四十八道宏愿了,当年西方二圣,不过也是立下了四十八条宏愿,便已撑起了西方教万古基业。”

    文殊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还没完。”

    下方大地上,苏元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九霄之上,还在斗法的二人,立下最后一道宏愿。

    “我若成圣,当令此界众生,人人如龙,各自为圣,再不受天道摆布,再不跪高天之上任何鬼神!”

    话音落下,两界俱静。

    “天道有感!”

    老子、通天、玉帝、广成子等人齐齐感应到了这股浩瀚的天地共鸣,失声惊呼。

    如此浩大的四十九条庇护天下万民、重整天地秩序的大宏愿,一旦天道响应,那降下来的功德金云,该是何等骇人听闻?

    正在远处压着元始天尊打的鸿钧,转过头,冷冷瞥了一眼下方的苏元。

    看清这厮搞出来的动静后,道祖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

    “功德圣人?”

    “苏元,早知你只有这点出息,老道也不必留着一份力气,专候你出手了。”

    云海剧烈翻腾。

    一颗拇指大小、棱角分明的东西,从云里掉了出来。

    啪嗒一声,落在苏元脚边。

    一块灵石。

    苏元还没来得及低头捡,第二块擦过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第三块,第四块,成百上千块灵石从裂开的云层里落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天穹深处,云海轰然洞开。

    漫天灵石挤过云头,层层垒叠,高如群山;群山尚未落地,后头又涌来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海。

    放眼四洲,举目两界。

    全是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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