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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把这摊子搅黄

    郭雪婷咬住嘴唇,转头看向许南。对门食品厂趁着今天搞买一斤送一两,要是真等正月十五再露面,这几天的客源全得被周主任截走。

    许南一直站在保温桶旁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周主任这是看硬抢不行,改用条文卡脖子,想把许记今天引流的念头彻底按死。

    许南拿白毛巾擦净手上的油水,迈步走到两台角铁柜正中间。

    她抬手在两公分厚的平板玻璃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位干事同志,您刚才说,严禁露天散装售卖熟食?”许南问。

    “对!白纸黑字写的条例!”矮个子干事梗着脖子。

    “那您低头仔细瞅瞅。”

    许南拉开后侧的推拉玻璃门,指着严丝合缝的角铁边框,“我这两台柜子,是托市国营第一纺织厂机修车间,按照出口防尘最高标准焊制的封闭式熟食柜。四面全是加厚玻璃,顶上有防尘罩,底下铁抽屉里搁着无烟炭火盆保温。

    我和店员刚才切肉,双手是在柜子里面操作;石头端出来的托盘,上头也盖着一层透明防尘塑料布。”

    许南把推拉门啪的一声合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第一,我这肉在全封闭玻璃柜里搁着,不叫露天散装。第二——”

    许南转过身,指了指收银台上连秤砣都没挂的铜杆秤,“我们今天分文不收,连秤都没开,纯粹是新店暖房,请街坊邻居白尝一口手艺。

    既没收钱,也没开票,请问干事同志,这算哪门子的违规售卖?难道老百姓在自家门口请街坊吃口热乎菜,纠察办也管?”

    人群里哄的一声笑了出来。

    “人家白送给我们吃的,又不收钱,凭啥叫卖东西?”

    “就是,这大玻璃柜子比百货大楼里头那个木头柜台严实多了,人家纺织厂大车间打出来的铁家伙,还能比不上你们那破木框子?”

    两个纠察干事被问得张口结舌。条例上管的是买卖经营,人家不收钱白送,还装在全封闭的铁柜子里,真要硬开罚单,闹到主任那儿也没理。

    周主任见两个干事要打退堂鼓,急红了眼。

    这卤牛肉的香味太霸道了,他站在台阶下闻着都直咽唾沫。

    真要让这帮乘客吃进了嘴,谁还去买他那掺了三成淀粉的蒜蓉红肠?

    必须把这摊子搅黄!哪怕拖上三天,也得把这批肉给扣下!

    周主任脑子里一转,干脆撕破脸耍起了无赖。他在白大褂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纸币,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顶上。

    “谁说她不卖?我买!我花五毛钱买她两片肉!”

    周主任眼珠子一瞪,指着里头的红油猪耳朵大喊:“我是国营食品厂干了二十年的老法师,我拿鼻子一闻就知道不对劲!正常的猪肉哪有这么香?我严重怀疑她这免费试吃的肉,是用死猪肉加了过量的化学香精和工业硝盐熬出来的!”

    他转头抓住高个子干事的胳膊:“同志,我现在以消费者的身份实名举报!你们必须当场把这两盘肉贴上封条,送去市卫生化验所化验!在化验结果出来之前,这铺子三天之内不许开张!”

    郭雪婷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我们用的是三年老汤和几十种天然香料,哪来的化学香精!”

    “有没有香精,化验所说了算!等上三天结果就出来了!”周主任得意地扬起下巴。三天工夫,足够他把百货大楼专柜的名声打出去了。

    高个子干事皱起眉,从兜里摸出封条:“既然有人实名举报,按规矩,我们确实得取样封存……”

    许南看着周主任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想用拖字诀搅黄试吃?那今天就借你国营食品厂的招牌,给许记垫个脚。

    “封存化验可以,但不用等三天。”

    许南直接拉开玻璃柜门,把切好的五香牛腱子和红油猪耳朵大大方方端了出来,搁在柜台正中间。

    她抬起头,看向人群前排左侧。

    那里站着个头发花白、穿藏青色列宁装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个空布兜,正是昨天带着工商所干部把百货大楼副食部干停业的那位革命功臣老伴。老太太家住电车总站那头,这会儿正好过来坐车。

    “老人家,昨天在马路对面,您老替街坊们揪出了赵金宝的三年陈冻肉,大伙儿都信得过您的嘴和眼。”

    许南冲老太太笑了笑,“今天这姓周的主任说我的肉是死猪肉熬的,麻烦您老和两位纠察办的同志一块儿上前,当着满街老少爷们的面,咱们现场验一验。”

    话音落,许南转头冲石头伸出手:“把你早上刚从对面百货大楼买回来的那根红肠拿出来。”

    石头一拍脑门:“对对对,早上刚开门那会儿,老板让我去对面排队买了半斤,还送了半两呢!”

    石头从三轮车车把挂着的竹篮里,拎出一截用草纸包着的蒜蓉红肠,递到案板上。

    周主任脸上的肥肉抽了一下:“你拿我们厂的红肠干什么!”

    许南没理他,手起刀落,把那截国营食品厂的红肠切成薄片,跟自家的五香牛腱子并排摆在一张白油纸上。

    列宁装老太太迈步走上台阶,两个纠察干事也凑了过来。

    许南用刀尖挑起一片自家的牛腱子,举到阳光底下。

    “大伙儿都瞧瞧。死猪肉因为血水放不干净,卤出来肉色发乌发黑,肉质是死板松散的。可你们看我这片牛腱子,切面泛着自然的琥珀亮光,里头的牛筋呈半透明状,纹理清清楚楚。”

    许南放下刀,双手捏住那片牛肉往两边一撕。牛肉顺着肌理裂开,露出里头一丝丝细密的肉纤维,半点碎渣都没有。

    “至于化学香精和工业硝盐,那就更好认了。”

    许南随手拈起一片周主任引以为傲的国营蒜蓉红肠,放在两根手指肚中间,稍微用力一捻。

    噗的一声轻响,那片粉红色的红肠直接被捻成了一团黏糊糊的粉渣子,连半根肉丝都找不着,许南的指肚上还染了一层刺眼的洋红色。

    许南把手指举起来,亮给台阶下的几十号乘客看。

    “死猪肉没嚼头,为了遮掩酸臭味和充分量,才会往里头死命填玉米淀粉,再抓把红曲米色素和香精把颜色染得通红。周主任,您作为干了二十年的老法师,给我掌掌眼,我手指头上这层一捏就掉粉渣、还掉红药水颜色的玩意儿,到底是哪家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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