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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章 间接亲吻

    阎贵妃盯着五步开外躬身不起的叶无忌,搭在白狐皮上的五根玉指轻轻抓紧了绒毛。

    这小道士滑泥鳅一般,任凭她如何言语勾引,始终死卡着三步之距,连半步都不肯往前挪。

    入宫之前,董宋臣与卢允升早已同她定下章程,此刻卢允升带着数十名皇城司好手就伏在殿外夹道与西侧耳房之中,只等殿内传来摔碎茶盏的声响,便立刻破门而入。

    按照《宫卫令》,外臣奉旨入内殿诊疾,若仍在三步之外,便算不得逾矩。

    倘若此时她强行摔杯唤人进来,叶无忌好端端地站在五步开外,身上衣衫整洁,两人之间隔着老大一段空地,莫说坐实他图谋不轨的死罪,传扬出去,反倒显得她这位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无事生非、刻意构陷边将。

    届时福王赵与芮与枢密副使王埜在朝堂上一力分辩,观星台上的皇甫渊再出面说上两句,这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便要沦为笑柄,白白叫外头埋伏的人空跑一趟。

    必须想个法子,逼这小子自己走过来。

    阎贵妃眼波流转,方才那点恼意很快散去,脸上重新换上一副慵懒娇媚的神情。

    她非但没有继续催促,反而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叶统辖倒是守礼得很,怪不得皇甫老监正与福王殿下都在官家面前夸你稳重。”

    “也罢,本宫这胸闷之症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急不在这一时半刻。”

    她一边说着,一边撑起丰腴白皙的身子,赤着一双不着鞋袜的玉足,缓缓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肩头上那件松松垮垮的蝉翼薄纱顺着滑落下来,挂在两只手腕弯里。

    里头那件绯红绫罗抹胸被胸前那对硕大饱满的雪白撑得满满当当,随着她迈步的姿态,一颤一颤,白得晃眼。

    两条修长浑圆的大腿从纱衣下迈出,肌肤腻滑,走动之间腰肢轻摆,臀部曲线丰满圆润,透出一股熟透妇人独有的火辣风情。

    叶无忌虽然低着头,眼角余光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愧是能让官家赵昀罢朝三日、专宠多年的妖妃,这副身段,确实是人间尤物。

    阎贵妃赤着脚走到软榻旁的一张紫檀圆桌前,指了指桌上摆着的茶具,柔声说道:“叶统辖大老远从司天监赶过来,前日又替忠王殿下耗损了不少真元,想来也是渴了。”

    “这桌上有刚沏好的茶水,统辖不妨先喝上一盏,润润嗓子,歇息片刻再替本宫运功不迟。”

    大宋宫廷之中,妃嫔召见外臣或是医官,偶尔确有赐茶以示恩宠的惯例,只是通常皆由殿内伺候的宫女内侍奉茶递送。

    如今凝碧殿内宫人早已被董宋臣屏退得干干净净,阎贵妃不叫人进来奉茶,偏偏让叶无忌自己走到桌边去端,这紫檀圆桌距离软榻不过两步之遥,只要叶无忌走过去端茶,便等于踏入了御榻三步之内的禁区。

    说罢,阎贵妃也不管叶无忌答不答应,自顾自地转过身,扭着丰腴的腰肢走到一旁的架几案前,伸出染着鲜红丹蔻的纤指,拈起一枝细长的线香,凑到红烛火苗上点燃,轻轻插进一只小巧的错金博山炉里。

    一缕青烟自炉顶孔窍中袅袅升起,在原本充斥着龙涎香与兰花水汽的寝殿内,慢慢散开一股幽甜的气味。

    叶无忌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前日董宋臣才派义子韩通往司天监送过掺了西域散气草的参汤,今日这妖妃又在空无一人的寝殿里请自己喝茶。

    哪有外臣入后宫给娘娘瞧病,还没开方行气,娘娘先请大夫喝茶的道理。

    这茶水里头若是干净的,他叶无忌就把这紫檀桌子吃下去。

    叶无忌依旧躬着身子,朗声说道:“回娘娘的话,微臣入宫之前在司天监已经饮过茶水,眼下并不口渴,多谢娘娘赐茶之恩。”

    阎贵妃正拿着小银剪拨弄博山炉里的香灰,听见叶无忌推辞,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来,双臂抱在胸前,将那对原本就高耸饱满的浑圆挤压得愈发硕大,深邃的沟壑几乎要将那件绯红抹胸撑裂开来。

    她斜睨着叶无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诮:“叶统辖,你站在那里连步子都不敢迈,莫非是怕本宫在这茶水里下了毒,害你的性命不成。”

    “你在川蜀阵前连蒙古人的千军万马都不怕,怎地到了本宫这凝碧殿里,反倒连一盏茶都不敢喝了。”

    “还是说,统辖心里瞧不起本宫,连本宫亲口赐下的茶水,也入不得你这位全真高徒的眼。”

    阎贵妃久居深宫,最善拿捏人心,这几句话软中带刺,直接将事情架到了欺君慢上的高度。

    后宫贵妃亲口赐茶,本是天家体恤臣工的恩典,做臣子的若是执意不喝,非但显得做贼心虚,更是在怀疑皇家害人,往大里说便是抗旨不尊。

    一旦担上抗旨的罪名,不需外头的卢允升动手捉奸,光是御史台陈大方和谏院丁大全的弹章,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他推进大理寺诏狱。

    叶无忌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慌乱,心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娘们,套路倒是环环相扣。

    不过去就是抗旨,过去喝了茶就是中招。

    既然她非要请自己喝茶,那这茶,自己还非喝不可了。

    叶无忌直起身子,拱手说道:“娘娘言重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娘娘赐茶,微臣岂敢不饮。”

    说完,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张紫檀圆桌旁。

    阎贵妃见他终于走近,眼底掠过一抹得色,右手悄然扶在了案几边缘,目光紧紧盯着叶无忌伸出去的手。

    叶无忌低头往圆桌上一瞧。

    只见紫檀桌面上摆着一只青玉茶壶,旁边放着两只白玉茶盏。

    左边那只茶盏里茶水满溢,水色清亮,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茶盏旁还压着半块脆饼,正是他们约好摔杯为号、顺便用来给你下药的那一盏。

    而右边那只白玉茶盏,里头只剩下小半盏残茶,雪白的杯沿上,还清清楚楚地印着半圈鲜艳的胭脂红印。

    这只带红印的茶盏摆在靠近软榻的一侧,分明是阎贵妃方才自己喝过一口,随手搁在桌上的。

    大宋后宫嫔妃平日极重妆容,所用口脂多以蜂蜡、紫草与西域红蓝花加上玫瑰花露熬制而成,涂在唇上鲜红润泽,饮水沾杯之时便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叶无忌甚至都不用运转内力去嗅,光看这两只杯子的摆法,便明白左边那杯满茶必然加了料。

    电光石火之间,叶无忌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伸出右手,直接越过左边那只满杯,一把抄起右边那只印着胭脂唇印的残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两口便将里头微凉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站在架几案旁的阎贵妃原本正等着他端起左边那杯加了料的茶水,哪知叶无忌手腕一偏,竟将她方才喝剩的那半盏茶端了起来。

    阎贵妃脸色骤变,脱口便要喝止:“你……”

    话刚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若是出声阻止,不就等于亲口承认另一杯茶水有问题么。

    就在她迟疑的这短短一息工夫,叶无忌已经将那半盏残茶尽数咽入腹中,还顺手拿着白玉茶盏翻转过来,朝阎贵妃亮了亮空空如也的杯底,把茶盏重新搁回桌上。

    “多谢娘娘赐茶。”

    叶无忌抹了抹嘴,一脸憨厚老实地拱手谢恩。

    阎贵妃盯着桌上那只空茶盏,胸口剧烈起伏,那团饱满的雪白在薄纱下晃得人眼花。

    那可是她方才亲口喝过的杯子,杯沿上还留着她的口脂印子。

    这全真教的小道士是真瞎还是假瞎,放着旁边满满一盏新茶不喝,偏偏挑她喝剩的残茶,还正好对着她留下的红印子一口气喝干了。

    这与嘴对嘴亲了她一口有何分别。

    长这么大,除了官家赵昀,宫里宫外哪个男人敢碰她用过的器皿。

    偏偏这小子喝完之后,还摆出一副恭恭敬敬、占了便宜不自知的混账模样。

    阎贵妃强压下心头的羞恼,深吸一口气,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面上却勉强维持着平静,冷冷问道:“叶统辖,本宫这凝碧殿里的茶水,味道如何。”

    叶无忌砸吧了两下嘴,似乎在认真回味,随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阎贵妃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一本正经地说道:“回娘娘的话,微臣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平日里在四川喝的都是大碗的粗茶,实在品不出这宫廷贡茶的名堂。”

    “不过方才这一口喝下去,微臣只觉得这茶水非但一点不苦,反而带着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又甜又润,端的是好香,比微臣这辈子喝过的任何茶水都要香甜百倍。”

    这番话一出口,阎贵妃那张原本白皙娇媚的鹅蛋脸,刷的一下从脸颊一直红到了白腻的耳根与脖颈。

    什么茶水带着玫瑰香气。

    她今日喝的是顶级的顾渚紫笋,茶汤清冽,哪里来的半点玫瑰味。

    那分明是她唇上涂抹的玫瑰口脂融进了杯沿的水里,被这狗东西连茶带胭脂一并吞进了肚子里。

    这小混蛋哪里是品不出茶味,他分明就是看准了杯沿上的唇印,故意挑了她的杯子喝,还要当着她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拿话来调戏她。

    活该被千刀万剐的狗东西,竟敢用这等下作法子占本宫的便宜。

    阎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搭在博山炉旁的手指都在轻颤,恨不得现在就抓起桌上的茶壶砸烂他那张满嘴胡言的脸。

    呸,自己这会儿乱想些什么间接亲不亲的。

    这小子不过是个即将掉脑袋的死人罢了。

    他以为避开了那杯掺了迷药的新茶,就能逃过今日这一劫么。

    方才自己在博山炉里点燃的那根线香,乃是西域进贡的欢喜迷魂香,无毒无害,却最能勾动男女心底的燥火,配合殿内紧闭门窗的龙涎香,不出半刻钟,便能教人神思恍惚、气血翻涌。

    等你这狗东西待会儿中了香毒,失了分寸,本宫定要叫卢允升进来将你生擒活捉,再把你碎尸万段、剥皮抽筋,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阎贵妃暗暗咬了咬银牙,硬生生将羞愤压了下去,眼波一转,重新换上一副柔弱无力的媚态,扶着额头慢慢走回软榻边坐下,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再次交叠在一起,朝着叶无忌喘息道:“好喝便好……叶统辖既已饮过了茶,本宫这会儿头又有些晕了,你且替本宫先诊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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