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大海里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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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回到是公安局,程旭让孙立和马涛先回去,自己上了楼,直奔李青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关,李青云正坐在桌后头看材料,抬头见是程旭,便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怎么样?”
李青云对程旭开口问道。
程旭拉过椅子坐下,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赵德贵那句“跟方所不一样”,李青云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
李青云看着程旭问道。
“一字不差。”
程旭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虽然打了个哈哈圆过去,可我看得出来,他知道方建国不喝酒。”
李青云没说话,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陷入了沉思当中。
“还有。”
程旭接着说道:“赵德贵讲方建国出事前那阵子老往区里跑,有时候下午出去天黑才回。他问过一次,方建国让他别管。另外方建国出事以后,钟文武亲自到所里开过会,定的是因公殉职,让所里安抚家属,别的没提。”
李青云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赵德贵这人,还能再挖挖。”
毕竟这家伙说出来的这些东西,就很有吸引力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旭点点不同道:“不过今天不能再问了,再问他该警觉了。过两天我找个由头再跟他坐坐,看能不能把方建国往区里跑的事问细一点。”
李青云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程旭问道:“你刚才说方建国往区里跑,是出事前多久的事?”
“赵德贵没细说,听那意思,大概有个把月。”
程旭对李青云说道:“支队长,我总觉得,方建国应该是查到什么了。”
“个把月。”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把桌上那份材料翻过来,用笔在背面记了几个字:“刘局说方建国死前三天给他打过电话,说查到了东西。往前推个把月,正好是他开始往区里跑的时候。”
程旭看着他:“支队长,您是说方建国查的那案子,就在前进区里头?”
“八九不离十。”
李青云把笔放下,严肃的说道:“你这两天先把手头的事理顺,赵德贵那边不用急着去,晾他几天。等他想明白了,兴许自己会找上门来。”
程旭连忙答应下来,自然没有意见。
“还有个事情。”
李青云把笔在桌上顿了顿,又叫住程旭:“方建国那阵子在所里,手上过的案子肯定不少,你想办法查一查,那段时间他们派出所到底在查什么案子。”
程旭一听这话,脸上就露出难色:“支队长,这可不好查。派出所一年到头案子多了去了,盗窃的、打架的、邻里纠纷的,什么都有。方建国是所长,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档案堆得跟小山似的,这要是挨个翻,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他说的这是实话,这案子想要查清楚,没有那么容易的。
“大海捞针也得捞。”
李青云把身子坐直了,看着程旭说道:“方建国死前那一个月老往区里跑,他不是去串门子的。他查什么,档案里兴许就留着痕迹,你把这个事办细一点,别怕麻烦。”
程旭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推辞,点点头道:“行,我回去安排。”
李青云是一手提拔他的人,这种事情程旭自然不会打折扣。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程旭把手头的案子理了理,腾出工夫就带着孙立和马涛往前进分局跑。查派出所的案卷得有个说法,他让孙立打了个报告,说是市局搞案件质量抽查,抽到了龙辉派出所。
这理由不算新鲜,可也挑不出毛病。
前进分局的档案室在地下室,一进门就是一股霉味,铁皮柜子一排一排立着,柜门上贴着白纸标签,写着年份和案由。
九七年的档案还不像后来那么讲究,全是牛皮纸袋子,一袋一袋码在架子上,有的袋子口上还沾着旧年的灰。
地下室不通风,三个大男人挤在里头,汗顺着脖子往下淌,程旭把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一袋一袋往外抽。
头三天他们翻的是盗窃和治安的案卷,打架斗殴的、偷鸡摸狗的、夫妻吵架闹到所里的,翻得人眼睛发花,也没看出哪个案子值得方建国往区里跑。
第四天下午,孙立从架子最底下抽出一个档案袋,拍了拍上头的灰,递给程旭:“程大,这个案子你看看,方建国主办的。”
程旭接过来,抽出里头的材料。
牛皮纸袋上写着案由:强奸。
报案人郭志明,受害人郭晓慧,嫌疑人张洪亮。
他翻了两页,坐直了身子。
报案材料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报案人文化不高。
上边写着,郭志明是前进区红旗街道的居民,在区机械厂上班的时候出了工伤,左胳膊截了肢,如今靠蹬三轮车拉货过日子。他有个侄女叫郭晓慧,十七岁,打小聋哑,父母前些年先后没了,就跟着叔叔过。
郭志明在材料里说,去年秋天他发现侄女不对劲,身上有伤,问又问不出来,后来找了街道上一个懂手语的老师帮着问,郭晓慧才比划着说出来,是聋哑学校的校长张洪亮欺负了她。
程旭把材料往下翻,后头是询问笔录。
方建国亲自问的郭志明,问得很细,什么时候发现的,侄女怎么比划的,张洪亮什么时候来的家里,来了几回。
郭志明一五一十都答了。再往后是郭晓慧的笔录,旁边注着“手语翻译”,问一句,那姑娘比划一阵,翻出来一句。
程旭看着那几行字,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
案卷里还有一份前进区医院出的检查单子,上边写着郭晓慧的伤情。
程旭虽说不懂医,可那几行字的意思他还看得明白。
他接着往后翻,翻到最后,夹着一份撤案申请。
申请是郭志明写的,就半页纸,说之前报案是自己弄错了,侄女身上的伤是摔的,跟张校长没关系,请求派出所销案,落款日期离报案那天不到一个月。
更重要的是,那个日期,貌似距离方建国死亡日期很近,好像是撤案没多久,方建国就死了。
程旭把这份撤案申请反复看了两遍。
半页纸,理由就一句话,前后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一个当叔叔的,先前把话说得那么死,一个月不到就跑来撤案,这里头要是没点缘故,他把这身警服脱了。
他把案卷合上,问了孙立一句:“这个张洪亮,案卷里有没有他的材料?”
孙立翻了翻:“有一份询问笔录,就一页,问了他几句,他说没那回事,是那姑娘家里想讹他。”
程旭把那一页抽出来看,张洪亮的笔录写得简单,问什么答什么,态度还挺配合。
笔录最后有方建国的签字,也有张洪亮本人的签字,日期是报案后第三天。
程旭又把案卷从头翻了一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撤案申请是郭志明一个人来的,方建国在撤案笔录上签了字,可那笔录记得潦草,就几句话,郭志明说什么就记什么,一句追问都没有。
以方建国办案的性子,这不像他的做派。
从档案室出来,程旭在楼梯口站了一会。
外头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程旭低下头,把案卷里几个时间点在心里排了排:郭志明报案,一个月后撤案,又过了半个月不到,方建国就出事了。
这案子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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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李青云对程旭开口问道。
程旭拉过椅子坐下,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赵德贵那句“跟方所不一样”,李青云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
李青云看着程旭问道。
“一字不差。”
程旭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虽然打了个哈哈圆过去,可我看得出来,他知道方建国不喝酒。”
李青云没说话,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陷入了沉思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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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旭接着说道:“赵德贵讲方建国出事前那阵子老往区里跑,有时候下午出去天黑才回。他问过一次,方建国让他别管。另外方建国出事以后,钟文武亲自到所里开过会,定的是因公殉职,让所里安抚家属,别的没提。”
李青云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赵德贵这人,还能再挖挖。”
毕竟这家伙说出来的这些东西,就很有吸引力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旭点点不同道:“不过今天不能再问了,再问他该警觉了。过两天我找个由头再跟他坐坐,看能不能把方建国往区里跑的事问细一点。”
李青云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程旭问道:“你刚才说方建国往区里跑,是出事前多久的事?”
“赵德贵没细说,听那意思,大概有个把月。”
程旭对李青云说道:“支队长,我总觉得,方建国应该是查到什么了。”
“个把月。”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把桌上那份材料翻过来,用笔在背面记了几个字:“刘局说方建国死前三天给他打过电话,说查到了东西。往前推个把月,正好是他开始往区里跑的时候。”
程旭看着他:“支队长,您是说方建国查的那案子,就在前进区里头?”
“八九不离十。”
李青云把笔放下,严肃的说道:“你这两天先把手头的事理顺,赵德贵那边不用急着去,晾他几天。等他想明白了,兴许自己会找上门来。”
程旭连忙答应下来,自然没有意见。
“还有个事情。”
李青云把笔在桌上顿了顿,又叫住程旭:“方建国那阵子在所里,手上过的案子肯定不少,你想办法查一查,那段时间他们派出所到底在查什么案子。”
程旭一听这话,脸上就露出难色:“支队长,这可不好查。派出所一年到头案子多了去了,盗窃的、打架的、邻里纠纷的,什么都有。方建国是所长,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档案堆得跟小山似的,这要是挨个翻,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他说的这是实话,这案子想要查清楚,没有那么容易的。
“大海捞针也得捞。”
李青云把身子坐直了,看着程旭说道:“方建国死前那一个月老往区里跑,他不是去串门子的。他查什么,档案里兴许就留着痕迹,你把这个事办细一点,别怕麻烦。”
程旭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推辞,点点头道:“行,我回去安排。”
李青云是一手提拔他的人,这种事情程旭自然不会打折扣。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程旭把手头的案子理了理,腾出工夫就带着孙立和马涛往前进分局跑。查派出所的案卷得有个说法,他让孙立打了个报告,说是市局搞案件质量抽查,抽到了龙辉派出所。
这理由不算新鲜,可也挑不出毛病。
前进分局的档案室在地下室,一进门就是一股霉味,铁皮柜子一排一排立着,柜门上贴着白纸标签,写着年份和案由。
九七年的档案还不像后来那么讲究,全是牛皮纸袋子,一袋一袋码在架子上,有的袋子口上还沾着旧年的灰。
地下室不通风,三个大男人挤在里头,汗顺着脖子往下淌,程旭把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一袋一袋往外抽。
头三天他们翻的是盗窃和治安的案卷,打架斗殴的、偷鸡摸狗的、夫妻吵架闹到所里的,翻得人眼睛发花,也没看出哪个案子值得方建国往区里跑。
第四天下午,孙立从架子最底下抽出一个档案袋,拍了拍上头的灰,递给程旭:“程大,这个案子你看看,方建国主办的。”
程旭接过来,抽出里头的材料。
牛皮纸袋上写着案由:强奸。
报案人郭志明,受害人郭晓慧,嫌疑人张洪亮。
他翻了两页,坐直了身子。
报案材料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报案人文化不高。
上边写着,郭志明是前进区红旗街道的居民,在区机械厂上班的时候出了工伤,左胳膊截了肢,如今靠蹬三轮车拉货过日子。他有个侄女叫郭晓慧,十七岁,打小聋哑,父母前些年先后没了,就跟着叔叔过。
郭志明在材料里说,去年秋天他发现侄女不对劲,身上有伤,问又问不出来,后来找了街道上一个懂手语的老师帮着问,郭晓慧才比划着说出来,是聋哑学校的校长张洪亮欺负了她。
程旭把材料往下翻,后头是询问笔录。
方建国亲自问的郭志明,问得很细,什么时候发现的,侄女怎么比划的,张洪亮什么时候来的家里,来了几回。
郭志明一五一十都答了。再往后是郭晓慧的笔录,旁边注着“手语翻译”,问一句,那姑娘比划一阵,翻出来一句。
程旭看着那几行字,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
案卷里还有一份前进区医院出的检查单子,上边写着郭晓慧的伤情。
程旭虽说不懂医,可那几行字的意思他还看得明白。
他接着往后翻,翻到最后,夹着一份撤案申请。
申请是郭志明写的,就半页纸,说之前报案是自己弄错了,侄女身上的伤是摔的,跟张校长没关系,请求派出所销案,落款日期离报案那天不到一个月。
更重要的是,那个日期,貌似距离方建国死亡日期很近,好像是撤案没多久,方建国就死了。
程旭把这份撤案申请反复看了两遍。
半页纸,理由就一句话,前后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一个当叔叔的,先前把话说得那么死,一个月不到就跑来撤案,这里头要是没点缘故,他把这身警服脱了。
他把案卷合上,问了孙立一句:“这个张洪亮,案卷里有没有他的材料?”
孙立翻了翻:“有一份询问笔录,就一页,问了他几句,他说没那回事,是那姑娘家里想讹他。”
程旭把那一页抽出来看,张洪亮的笔录写得简单,问什么答什么,态度还挺配合。
笔录最后有方建国的签字,也有张洪亮本人的签字,日期是报案后第三天。
程旭又把案卷从头翻了一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撤案申请是郭志明一个人来的,方建国在撤案笔录上签了字,可那笔录记得潦草,就几句话,郭志明说什么就记什么,一句追问都没有。
以方建国办案的性子,这不像他的做派。
从档案室出来,程旭在楼梯口站了一会。
外头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程旭低下头,把案卷里几个时间点在心里排了排:郭志明报案,一个月后撤案,又过了半个月不到,方建国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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