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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程旭的发现

    程旭从李青云办公室出来,没在走廊上多停,顺着楼梯下到二楼,拐进了刑侦三大队那间办公室。

    屋里几个民警正埋头弄材料,见他进来也没人多问。

    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把上午记的那几页笔记摊开看了看,心里盘算着下午这趟差事。

    去前进区不能空着手,得有个由头。

    他翻了一下手头的案子,正好前进区那边前段时间报上来一串入室盗窃,作案手法挺像,撬锁的都是同一种方式,前后丢了七八家。

    这案子本来归前进分局管,市局这边只是备案,程旭拿它当幌子正合适。

    中午吃过饭,程旭叫上队里两个年轻民警,一个叫孙立,一个叫马涛,开着那辆吉普车朝着前进区驶去。

    九七年的昌源市还没现在这么多车,吉普车跑在柏油路上颠得人骨头疼。

    车窗摇下来,热风灌进来,路边的杨树叶子翻着白。

    来到到龙辉派出所门口,车子停下。

    程旭没有废话,带着两个人便走了进去。

    派出所是栋二层老楼,墙皮掉了好几块,院子当中停着两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摩托。

    “程队!”

    值班民警刚好见过程旭,连忙笑着问道:“您怎么来了?”

    “你们赵所在不?”

    程旭开口问道。

    “二楼呢。”

    对方连忙说道。

    程旭点点头,顺着楼梯朝着二楼走去。

    赵德贵的办公室门开着,人正坐在桌后头看报纸。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程大队,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过来办点事。”

    程旭笑着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赵所长最近忙不忙?”

    “忙什么呀,瞎忙。”

    赵德贵给他倒了杯水,是那种搪瓷缸子,边上掉了瓷:“您可是稀客,市局的人轻易不下来,今天怎么想起我们这儿了?”

    “还是你们报上来的那个盗窃案。”

    程旭坐下来,把来意说了个大概:“前进区这一片连着丢了七八家,作案手法差不多,市局那边让把底档调过去看看,我正好有空,就自己跑一趟。”

    “这事儿啊。”

    赵德贵点点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叫来一个内勤,让他把前段时间的盗窃案卷宗找出来给程旭他们:“你去档案室翻翻,去年入冬到今年开春那几本,都给程大队抱过来。”

    内勤应声而去,程旭端起缸子喝了口水,跟赵德贵东拉西扯聊了几句,问所里人手够不够,最近治安怎么样。

    赵德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看得出来对市局来人还是有点拘束。

    等内勤把卷宗抱来,程旭翻了两本,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开口说道:“这材料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不如找个地方坐坐,边吃边聊。

    赵德贵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所里还有事呢。”

    程旭微微一笑:“都这个点了,能有什么事,你这副所长还能让底下人连个饭都吃不安生?”

    “好吧。”

    赵德贵点点头,也没有反对。

    程旭让孙立他们在那里查看卷宗,便拉着赵德贵离开了派出所。

    两个人出了派出所,往东走了百十米,路边有家小馆子,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家常炒菜”四个红字。

    程旭以前来过这一片,知道这家店味道还行,就推门进去了。

    老板认得赵德贵,招呼着往里头雅间让。

    程旭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红星二锅头。

    赵德贵也没有推辞,这年头警察中午喝酒是常有的事儿,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酒过三巡,菜也上齐了。

    赵德贵脸上泛了红,话多了起来,说起前进区这几年的变化,到了兴头上还骂了两句区里某些部门不干正事。

    程旭顺着他的话头应着,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往正题上引。

    又喝了一轮,程旭把酒瓶拿在手里,没急着倒,看着赵德贵说:“老赵,你这酒量可以,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少喝点。别跟方建国似的,上班的时候喝酒,出了事情,划不来。”

    赵德贵正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程大队你这话说的,方所那是……那是个意外,跟我这不一样。”

    他摆摆手,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放心,我喝酒没事,我心里有数,跟方所不一样。”

    程旭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露出来,只笑着把酒给他满上:“那是,你老赵稳当。”

    他把“跟方所不一样”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赵德贵跟方建国搭了七八年班子,方建国五年前戒酒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拿“喝酒出事”来打岔,还特意补一句“跟方所不一样”?

    这话说的太顺溜,倒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应付外人的问法。

    程旭没往下追,转头说起别的,问前进区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案子,几个老民警还在不在。

    赵德贵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可程旭能看出来,这人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句话,喝酒的节奏慢了下来,夹菜的次数也少了,时不时拿眼睛瞟他一眼。

    程旭也不着急,他在基层待过,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你越追着问,对方越往后退。

    他干脆把方建国这个名字搁到一边,跟赵德贵扯起了闲篇,说市局那边最近人事有变动,说顾局长前天开会拍了桌子,说来说去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赵德贵听着听着,酒又喝开了。

    程旭瞅着时机差不多,叹了口气,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说起来方所那人,我跟他打过几回照面,看着挺实在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赵德贵端着酒杯没吭声,过了几秒钟才说:“方所是个好人,他在所里干了那么多年,底下人都服他。”

    “他出事那天晚上,所里没人跟他一块?”

    程旭不解的问道。

    “没有。”

    赵德贵摇摇头:“那天下午他五点多就走了,所里人都看着他出的门。后来听说他晚上又给家里讲去所里,可所里根本没人见着他。”

    程旭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跟卷宗上那份民警笔录对上了。

    “那他平时下班都干些什么,有没有常去的地方?”

    程旭故作惊讶的问道:“出了这种事儿,你们没打听一下啊?”

    赵德贵叹了一口气说道:“方所这人没什么爱好,不钓鱼不打牌,下班就回家。也就是那阵子,他好像老往区里跑,有时候下午出去,到天黑才回来。”

    “往区里跑?”

    程旭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诧异的问道:“跑区里干什么?”

    赵德贵话到嘴边又停住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跟我细说。我问过一回,他说是查点事,让我别管。”

    程旭没再追问,他知道再问下去赵德贵就要起疑了。

    他把酒瓶里最后一点倒给赵德贵,自己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来,喝酒。”

    赵德贵喝了这杯,话匣子倒没关上,反而主动说起来:“程大队,我方所那个事,你们市局要是能再查查,那也是件好事。所里老人都觉得蹊跷,可谁也不敢多嘴。分局那边定了性,我们底下人说话不管用。”

    “你刚才说方所老往区里跑,这事你跟分局那边提过没有?”

    程旭闻言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

    赵德贵摇头:“提它干什么,提了也没人听。方所出事之后,钟局长来过所里一趟,开了个会,说方建国同志是因公殉职,让所里做好家属安抚工作,别的什么都没说。”

    程旭把“钟局长”三个字记在心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吃到快两点,赵德贵说不能再喝了,下午还得回去。

    程旭结了账,两个人出了馆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正午的日头晒得柏油路发软,馆子门口的塑料帘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赵德贵握住程旭的手晃了晃:“程大队以后常来”。

    “一定。”

    程旭笑着说道。

    看着赵德贵摇摇晃晃走回派出所,程旭才拉开车门上了吉普车。

    回去的路上,程旭一直没说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赵德贵那几句话。

    “你放心,我喝酒没事,跟方所不一样。”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说,可越琢磨越有味道。

    一个在方建国手底下干了七八年的副所长,明明知道方建国早把酒戒了,还要拿“喝酒出事”来搪塞,这里头分明是有话不想往外说。

    还有那句“方所老往区里跑”,方建国查案子查到区里去,查的是什么,赵德贵未必全知道,可他心里肯定有数,只是不敢讲。

    钟文武来所里开会定调子,讲的又是“因公殉职”,这案子在前进区那一亩三分地上,怕是早就有人把口子封死了。

    这一瞬间,程旭意识到,或许李青云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这个案子说不定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越是这样,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李青云让自己偷偷调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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