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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逾墙搂处子

    院内。

    小小的四合院,像极了一个芝麻火烧。

    宾客就像那芝麻,密集恐惧,已经找不到一点空隙了,全是桌子,全是人。

    院子都满了,那石桌石鼓都扔了,全都摆上了桌子,只在那两棵罗汉松前头,还留有几尺空地。

    这两株罗汉松也换了,换成了马场道那两株,从山中定次郎那里弄来的那两株。

    前两天袁凡特意换的。

    “诸位至亲好友,诸位来宾!”

    周学熙抬手看了看时间,走到了那方空地前头。

    袁凡孤家寡人,也没有合适的人充当长辈,就由周学熙这个媒人代为主持了。

    “老夫周学熙,承蒙不弃,掌今日之喜会,实乃人间快事。”

    “我与了凡,痴长几岁,允为忘年之交,又为作伐之冰人,觅此佳偶,得遇良缘。”

    “……”

    “下面,就让我们恭请菊人先生升座,为二位贤契证婚!”

    徐世昌从主席上起身,拱手上台。

    老头今儿也精心捯饬了一番,须发梳得整整齐齐,簇新的长衫也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刚定型的蜡像。

    北大和清华几位凑成一桌坐在院里。

    见徐世昌上台,赵元任嘿嘿一乐,轻声道,“适之兄,别的不好说,单说证婚这活儿,徐大总统肯定是不如您专业的。”

    胡适深以为然,颇有当仁不让之态,“可惜了啊,没早知道此信,不然一定要揽下这桩美事儿。”

    赵元任笑问,“您如今当了多少次月老了?”

    “多少次?”

    胡适一本正经地算了一下,“刚好一百五十次,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一百五十次?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跑偏了啊,有这能耐去当嘛教书匠啊?

    搞个婚介所,随随便便的不就是财富自由人生巅峰?

    胡适此人最好个热闹,尤其是喜欢给人保媒证婚。

    赵元任两口子就是他给证的婚。

    赵元任的媳妇儿叫杨步伟,这也是位奇人。

    他们两口子结婚,一切从简,嘛仪式都没有,就给几位朋友发了帖子。

    他们的帖子也很科学,时间精确到东经百二十度平均太阳标准时。

    言下之意,一寸光阴一寸金,不要因为结婚这种小事儿浪费时间,咱凑一起吃顿饭就得。

    因为咱结婚也没嘛花销,所以您也不用随礼,非要客气,您可以将礼金捐给华国科学社。

    胡适过来赴宴。

    到了现场,未卜先知一样,呦,二位,还没证婚人吧?

    掏出量身定制的证婚词,这活儿归我了!

    “徐公,且慢!”

    徐世昌在台上轻咳一声,正待说话,却让人给打断了节奏。

    他有些不快地抬头望去,那一桌坐的是北大清华的一帮教授,说话的那位后生不认识,旁边的也就认识个梅贻琦,是南开的学生,如今是清华的教务长。

    “达夫,你这是干嘛?”

    胡适脸色一变,说话的是身边的郁达夫。

    他赶紧伸手去拉,我的个亲娘四舅姥爷,可不敢胡来啊!

    就今儿这阵仗,要是惹毛了袁凡,神仙都保不住你啊!

    “无妨无妨,适之兄尽管放心,凑个趣罢了,我有分寸!”

    郁达夫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却是扬声问道,“了凡兄,我有一问想要请教,可否指点一二啊?”

    主桌上的袁凡闻言一愣。

    打早上起床开始,就绷紧了神经,一直忙乎到现在,屁股才挨着板凳,喘上一口气儿。

    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跑出来起哄的。

    话说这是订婚,不是结婚,也没说要闹洞房,吵吵个嘛?

    唐绍仪坐在上首,一脸问号,“少川,这是?”

    顾维钧给他斟茶,笑了一笑,“没事儿,了凡不是嚷嚷着拳打脚踢嘛,这不就踢到铁板了?”

    “少川兄,您是不知道,我现在一身把式,碎金裂石不在话下,这铁板也就那么回事儿啊!”

    袁凡摇了摇头,起身笑道,“达夫兄高才,还请嘴下留情!”

    “好说好说!”

    郁达夫怪笑一声,“了凡兄,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他这一问出来,座上陡然一静。

    不过片刻之后,从院里到厢房,从里到外,猛地哄堂大笑。

    连台上的徐世昌都没忍住,掐着胡子,手上的稿纸抖得像把蒲扇。

    袁凡先前带着唐宝珙爬墙,见到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他这院子就这么大,里头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是瞎子?

    现在让郁达夫明面上抖搂出来,这就太可乐了。

    郁达夫这句话,出自《孟子》,探讨的是爬墙偷情的行为。

    现在隔壁邻居家有个闺女,你要是爬墙过去搂她,你就捞着媳妇儿了,你要不爬这个墙,你就捞不着媳妇儿。

    好了,这个墙,你爬还是不爬,这个闺女,你搂还是不搂?

    这段话,当然不是探讨偷情的,孟夫子没那么无聊。

    他说的是礼法。

    郁达夫站在席中,乐呵呵地瞧着袁凡,心里很是畅快。

    上次在珠市口的开明戏院,他让袁凡给唬住了,没有与他交手,很是引以为憾。

    今儿让他逮住了袁凡的尾巴,看他还有什么说辞。

    袁凡有些意外。

    看不出来啊,北大还真有能人。

    这话儿看似不合时宜,但其中的分寸却又恰到好处。

    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时间,郁达夫的话就是指责,责骂袁凡不懂礼法。

    但在这个关口,却是调侃,是文人之间隔座送钩分曹射覆的雅趣。

    “了凡举棋不定,莫非是想请吾乡裕斋先生到此判案不成?”

    郁达夫嘿嘿一笑,越发得意。

    裕斋先生大名马光祖,是南宋的名人。

    马光祖是金华人,郁达夫是富阳人,算是乡梓。

    在马光祖任京口县令的时候,这天有人告状。

    邻居书生不要脸地逾墙,搂了他们家闺女,让人抓了个现行。

    书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他又掏出来一本《孟子》,冷静地翻到某页,“您瞧瞧,圣人都说了,“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您……三思啊!”

    马光祖看着这小子,还会这套路,就将人家闺女判给他了。

    据说还填词为贺,就是那首《减字木兰花》。

    “多情多爱,还了平生花柳债。

    好个檀郎,室女为妻也不妨。

    杰才高作,聊赠青蚨三百索。

    烛影摇红,记取媒人是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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