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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白首之约,约在三生

    “那倒不用劳动裕斋先生大驾,毕竟他在那边也挺忙的,我是有些恍惚,我还以为达夫兄是任国人,不想您却是越人,我们却是同室操戈了!”

    袁凡打了一个哈哈。

    他是宁波人,当然也算同乡。

    话里不阴不阳的,捅了郁达夫的腰眼一下。

    孟子这个“逾墙搂处子”之论,本就是一个任国人挑的事儿。

    孟子的徒弟屋庐子答不上来了,回去请教老师,被孟子给呸了一脸。

    这特么就是诡辩,拿小概率的极端事件说事儿,这谁不会啊?

    孟子那张嘴,在战国也是数得着的杠精,他就提出来“逾墙搂处子”这个论调,以极端斗极端,以诡辩破诡辩。

    “我刚才与唐公及少川兄聊天,谈及诸多事务,正好与达夫兄之说互有印证,很是有些感慨,有些疑惑,诸位大才,还请教我!”

    袁凡抱了个罗圈揖。

    郁达夫笑容一滞,就这一句,他就给比下去了。

    他郁达夫这是戏谑之言,袁凡一下就给拔上高度了。

    袁凡聊天就是俩总理,他们聊的事务该是嘛事务?

    “昔日,胶州湾被德意志所窃,德意志砌上高墙,以胶州湾为处子。后来,德意志的墙塌了,我们该怎么办?”

    “达夫兄,我问一句,我们该不该逾这个墙?该不该搂这个处子?”

    袁凡这个类比太妙了,立意一下就高了。

    对于租界之墙,没有比津门人更有体会的了。

    唐绍仪和顾维钧对视一眼,举了举茶杯,眉眼含笑。

    铁板,哪来的铁板?

    郁达夫面色一苦,输了!

    他自诩雄辩滔滔,以前觉得钱玄同少文,刘半农缺智,竟然让南开的人兵不血刃给干趴下了,丢人。

    到了真正跟袁凡放对,才知道此人的名声,还真是没有半点水分。

    他喉头吞咽了一下,艰涩地道,“该逾这个墙,必搂这个处子!”

    “没错,我们不逾墙,倭奴就逾了,我们不搂处子,倭奴就搂了!”

    袁凡的声音掷地有声,“就因为此,在那巴黎和会上,郑毓秀女士以玫瑰为枪,逾了这个墙!顾少川先生以唇舌为剑,搂回来了这个处子!”

    “今儿恰好,他们两位都来到舍下给我捧场,真是与有荣焉!”

    顾维钧起身拱手致意。

    郑毓秀也从厢房中出来,眼眶微红,也对场上行礼。

    她是真没想到,袁凡居然给她这么一个亮相。

    她不是杀手,不是通缉犯,而是玫瑰英雄!

    徐世昌微微一声叹息,突然扬声道,“诸位,我提议,大家举起酒杯,敬郑毓秀女士一杯!”

    “她,是我们的英雄!”

    巴黎和会的时候,他是大总统。

    他不欠顾维钧的,但他欠郑毓秀一个交代。

    顾维钧的据理力争,说到底是他一个外交官的职责和使命。

    郑毓秀却不是,她只是一个通缉犯。

    袁凡转身端起酒杯,“敬铿锵玫瑰,饮胜!”

    “敬铿锵玫瑰,饮胜!”

    “敬铿锵玫瑰,饮胜!”

    “……”

    这会儿,院里的人没有派系,没有隔阂,没有恩怨,只有一个声音,一杯酒。

    突然,外头的胡同里轰然炸响,那是几十张桌子,几百号人同时拍桌的声音。

    是上千人同时高呼的呐喊。

    他们不需要懂什么大道理,只需要知道,有那么一个女人,是津门走出去的花木兰穆桂英,就该叫彩。

    “敬郑毓秀女士,饮胜!”

    郑毓秀再也憋不住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掉入酒杯,溅起水花,犹如春雨。

    她那干涸的心田,让春雨慢慢湿透,浸泡,泥泞。

    她什么话都没说,一仰脖子,喝干杯中酒,对着院内院外深深一躬。

    杨荫榆从里头出来,眼睛比郑毓秀还红,搂着她的肩膀,进了厢房。

    “其实,墙有很多种,处子也有很多种,该不该逾墙,该不该搂妻,该如何逾墙,如何搂妻,要看情况而定。”

    随着袁凡的深入,在座的很多人都不再交谈,放下碗筷,掐灭香烟,认真起来。

    “要是这个墙,是列强砌就的高墙,将咱们隔绝于文明之外,那咱们就要拆这个墙!”

    “要是这个墙,是各方军头砌就的高墙,将咱们隔绝于光明之外,那咱们就要逾这个墙!”

    “要是这个墙,是那些个礼法教条砌就的高墙,愚我思想捆我手脚堵我喉咙,那咱们就要砸这个墙!”

    这话说的提气,院内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桌子都快拍烂了。

    可也有些人神色尴尬,就像麻克内这些洋人,段祺瑞这些军头,嗓子里像是长了痔疮,不停咳嗽。

    “再说处子!”

    “要是那处子是领土,是主权,像胶州湾,咱们必须要搂,要强搂!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丢!”

    “要是那处子是利益,像金佛郎,咱们也要搂,不过要巧搂!要合纵连横,要锱铢必较!”

    “要是那处子是斗争,像与倭寇的经济绝交,咱们就不能搂,不只是不搂,还要往死里踹它!要不择手段地踹它!”

    “好!”

    “彩!”

    袁凡话音一落,满堂喝彩。

    “了凡,你这番话啊,比孟子说的还要通透,他只是在一个“礼”字上打转转,你却是在一个“用”字上作文章!”

    顾维钧很是感慨,击节赞叹。

    他是个讲究人,说话只说了半截儿。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他含而未吐的那半句,谁都听得出来。

    要是华国这帮上位者,都有那拆墙逾墙之心,又何愁国家不强啊!

    郁达夫早就缩了起来,夹在胡适和沈从文中间,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

    整个人也像是修了隐身术,完全没了存在感。

    胡适轻轻拍了他一下,暗叹一声,这是何苦来哉,你还有分寸,你有分寸个嘚啊,希望不会得心理阴影吧!

    徐世昌在台上站了半天,老头腿都打颤了,总算轮到他了。

    他赶紧开腔说话,免得又有那不长眼的冒头出来。

    “诸位来宾,诸位高朋!”

    “老朽徐世昌,承袁唐两府盛情相邀,得以为今日盛典证婚,幸何如之!”

    “民国十三年七月廿五日,岁在甲子,时序正暑,艳阳高照,紫气东来。”

    “自古婚约之重,重于九鼎。白首之约,约在三生。”

    “新郎袁了凡,年少有为,为华国青年之翘楚,新妇唐宝珙,蕙质兰心,系唐公绍仪之明珠,此等良缘,不独两家之喜,更是天作之合。”

    “愿二位新人,此后互为砥柱,共担风雨,相敬如宾,白首同归。”

    “……”

    “椿萱并茂,共育兰芳。今见佳偶,永续纲常。”

    “下面,互换婚书,父母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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