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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戏马台失守,五狼烟不断

    不多时,多铎勒马停在戏马台下百余步外的平地上,看着山顶那面镶白旗的牛录旗迎风展开。

    罗洛浑策马赶到近前,抱拳回禀。

    “王爷,台上的南兵全杀绝了。

    守将领着几十个亲兵拼死不退,乱刀剁死了。”

    多铎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半点欢喜。

    台上那一千明军是打下来了,可汉军旗和绿营光在南坡就死了九百多,伤了三百多。

    八旗精锐也死了十二个,伤了四十几个。这买卖不算亏,却也绝不轻松。

    他抬起马鞭,指向两里外灰蒙蒙的徐州南门。

    “戏马台既已拿下,别耽搁工夫。”

    “传令,叫汉军旗把那五门大佛朗机,连同炮车、药箱,全给本王推上戏马台。”

    罗洛浑一愣,转眼回过神来。

    “王爷要从高台上往下轰南门?”

    “不错。”

    多铎收回马鞭。

    “这五门大佛朗机轰不塌徐州城墙,可架在戏马台上居高临下,炮弹就够得着奎光门城楼。”

    他顿了顿。

    “先对着南门猛轰几轮,把城头上的南兵压得抬不起头,叫他们亲眼瞧瞧,城外的靠山已经没了。

    轰完,再挑嗓门大的汉兵去护城河外头喊降。”

    “嗻!臣这就去办!”

    罗洛浑拨转马头,冲着后阵大喝传令。

    不多时,山脚下响起一片杂乱的号子声。

    数百名绿营辅兵套上粗麻绳,赶着骡马,连推带拉,将五门黑沉沉的大佛朗机顺着南坡土道,一寸寸往戏马台顶上拽去。

    徐州奎光门城头。

    参将李本深双手按在垛口青砖上,一动不动盯着南边那座高台。

    自清军开炮强攻以来,他一直站在这儿,半步没挪过。

    隔着近两里地,台上的厮杀看不真切,只能瞧见浓烟混着白雾滚滚往上翻,坡道上黑压压的人影来回涌动。

    炮声和喊杀声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过来,听得城头守军个个胸口发闷。

    李本深越看心越沉。

    城门洞早按舅母的严令彻底垒死了,城里又只剩四千守兵。

    他连派一队骑兵出去接应的法子都没有,只能干看着蒋应雄和那一千袍泽在外面硬扛。

    城头上一名瞭望兵忽然失声大叫。

    “将军!大旗……台上的大旗换了!”

    李本深身子一僵,背脊绷得笔直。

    戏马台顶的浓烟里,一抹白影伫立。

    那是建虏的旗号。

    城头上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只听见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蒋将军他们……怕是没了……”

    “一千号弟兄,一个没逃出来……”

    李本深闭了闭眼,没接话。

    台上的弟兄,多半全折在里头了。

    可眼下容不得他伤心。

    戏马台一丢,徐州南门彻底露在了建虏的炮口底下。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李本深猛地转身,腰刀出鞘。

    “蒋将军领着一千弟兄,拿命替咱们多撑了两天!

    如今轮到咱们自己扛了!

    南门守军即刻各归其位,滚木、礌石、火油全部备齐,谁敢临阵退半步,老子亲手剁了他!”

    “是!”周围的千总、把总红着眼眶齐声应诺。

    李本深几步抢到城楼一侧的烽火台边,指着那几座冒黑烟的烟灶,冲看守军卒大吼。

    “狼烟绝不能停!添柴,加狼粪,继续烧!”

    一旁的亲兵凑上前,压低声音。

    “将军,城外方圆十几里的堡寨和墩台,早叫建虏游骑拔光了。

    咱们在城头拼命点狼烟,前头也接力传不出去啊……”

    “传不出去也得烧!”

    李本深喘着粗气,抬手指向城外灰暗的旷野。

    “狼烟一起,平地上十里内看得清楚。

    要是赶上天色稍晴,有人登高远眺,平原上二十里外都能瞧见黑烟!”

    他声音沉了下来。

    “只要这烟不断,万一外围还有大帅派出来的斥候,或是哪路援军的探马摸到二十里内。

    就能瞧见徐州城还在,就能把咱们受困的信儿带出去!

    徐州就多一分活路!”

    “卑职领命!”

    军卒们不再废话,连忙往灶膛里猛塞浸油的干柴和湿草。

    五道浓黑的烟柱直直冲向半空,在北风里拉出长长的黑尾。

    李本深大步走回垛口前,远远望见戏马台顶的人正合力把几架黑沉沉的东西推向台沿。

    他认出了炮车,当即扯开嗓子大喊:

    “建虏把火炮拖上台了!

    传我将令,建虏没填护城河之前,城头上所有人全都缩到女墙和木掩体后头,谁也不许露头!”

    “蹲下!全都蹲下!”各段把总连声催促。

    话音未落,南边戏马台顶已接连闪过五团火光。

    “轰!轰!轰!”

    闷雷般的炮声接连炸开,几枚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向奎光门城头。

    “咔嚓——!”

    一枚铁弹正中城楼飞檐,碎瓦和断木哗啦啦落了下来。

    另一枚重重撞在垛口青砖上,碎石四溅,碎砖打在木盾和掩体上,噼啪作响。

    城墙上立时烟尘漫天。

    缩在女墙和木掩体后的数百名明军士卒抱紧长枪和火铳,个个低着头,缩紧肩膀。

    砖石碎屑簌簌落下,敲得铁盔叮当响。

    没人出声,也没人抬头往南边瞧。

    耳边只剩下戏马台传来的炮响,以及随后飘来的、清军在护城河外嚣张的喊降声。

    这群前两日还在为平安炮欢呼的守卒,此刻全沉默着,谁也不知道他们低着头,心里正翻腾着什么念头。

    与此同时,徐州东南三十余里外,明军临时扎下的营寨里。

    整整两天,派出去的几十拨斥候,不是没能回来,就是还没探到消息便被清军赶了回来。

    高杰心里也明白,多半是多铎撒出大批游骑在平原上专门截杀他的夜不收,存心要弄瞎他的探路耳目。

    大军摸不清前头虚实,每往前挪五里,都得提防一头撞进建虏的口袋阵。

    高杰正烦得想掀案几,忽听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挑帘闯了进来。

    一名亲兵大步奔进来,满脸喜色。

    “大帅!回来人了!

    派去黄河边的那两拨夜不收,有两个摸回来了!”

    高杰霍地起身,几步抢到帐口。

    “快叫进来!”

    两名精瘦的夜不收踉跄跌进帐中。

    两人脸上糊着河泥,嘴唇冻得发紫。

    高杰心里咯噔一下。

    前日见平原上根本藏不住人,他才咬牙挑了几个水性极好的老卒。

    命他们绕到黄河边,借着芦苇荡和河岸死角找小船逆流而上,去徐州外围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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