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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你侯爷输得起,我高杰可赌不起!

    高杰一把扶住领头夜不收的胳膊,声音发颤。

    “怎么样?摸到徐州附近没有?城里什么情形?”

    那夜不收大口喘着粗气,牙齿直打颤,却拼命抬起头。

    “回大帅!黄河越往徐州那头去,水流越急。

    岸上全是建虏巡骑,咱们不敢找纤夫,单靠撑篙划桨再也顶不上去,连夜弃船涉水才逃回来……”

    “废话少说!徐州城怎么样了!”

    高杰急吼一声。

    “卑职二人在十里外的河湾高坎上远远瞧见了!

    徐州城还在,城头上一直在点狼烟!”

    高杰一把攥紧他的肩膀,嗓门陡然拔高。

    “几烽?”

    夜不收咽了口唾沫,答得斩钉截铁。

    “卑职怕隔得远看花眼,趴在泥坎上认认真真数了三遍!

    是五烽!而且五烽一直在烧,片刻没停!”

    旁边的马进忠嘀咕道:

    “五烽……敌军逾万,大军压境!”

    李成栋攥紧腰刀。

    “五烽一直烧,这是建虏主力把徐州围住了!”

    高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

    徐州果然被多铎主力围上了!

    他顾不得披挂,转身冲亲兵嘶声大喊。

    “快!去请张侯爷过来!把五烽围城的消息立刻告诉他!”

    “这两个弟兄赶紧带下去,吃口热食,各赏十两。”

    张庆臻也憋闷了两天,一听说高杰派去黄河边的夜不收带回了准信,便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直奔高杰中军。

    片刻功夫,帐帘一掀,张庆臻大步跨了进来。

    “高总兵,听说探马带回徐州的信儿了?”

    高杰迎上去,将夜不收所见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说到末了,一掌拍得案上的茶碗直跳:

    “张侯爷!五烽不断,建虏把主力全压到徐州城下了!

    咱们不能再这么一步三回头地磨蹭,立刻拔营行军,杀回徐州解围!”

    张庆臻没接话,径直走到舆图前,盯着徐州周遭的地形看了半晌,这才转过身。

    “高总兵,先压压火,听本侯把话讲完。”

    他伸手在舆图上的徐州城一按。

    “前几日在泗县附近跟多铎交过手,你我都清楚,建虏这趟南下走的是轻骑奔袭、劫掠江北的路子。

    没带攻城用的红衣大炮。

    徐州是江北第一重镇,城坚池深,三面环水。

    多铎手里没重炮,单凭骑兵和轻炮,十天半个月绝啃不下徐州!”

    高杰脖子上青筋直跳。

    “可他把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五烽烧成那样,城里定是危急万分!”

    “正是啃不下城,才要摆出这副围城的架势!”

    张庆臻加重了语气。

    “高总兵,你想想。

    多铎诱歼你的主力,如今故意截杀斥候,叫咱们摸不清虚实,偏偏在徐州城下大张旗鼓围城。

    他图什么?”

    张庆臻一字一顿。

    “围点打援!

    他就等着你急红了眼,不管不顾领着残兵一头扎过去。

    好在半道设伏,把咱们这点家底全吃干抹净!”

    “那依侯爷的意思,咱们就站在这儿干看着徐州被围?”

    高杰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生硬。

    “自然不是干看着。”

    张庆臻按住案几边缘,声音沉稳。

    “马总督的援军已在北上途中,顶多再等几日就能赶到。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就地结营固守,绝不轻进。

    等马总督一到,咱们合兵一处,兵力占优、粮械充足,再一起压向徐州!

    届时多铎本事再大,也只能灰溜溜撤兵!”

    高杰想不出一句话来驳他。

    旁边的马进忠和李成栋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谁也没敢插嘴。

    高杰站在原地没动,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张庆臻的法子绝对稳妥,换作任何一个旁观的将领,都会这么定夺。

    可那是徐州!

    且不说徐州真要丢了,他高杰光是失城这一条,就难逃杀头之罪。

    更要命的是,徐州城里头,有陪他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结发妻子邢氏,有他年幼的儿子,有亲外甥李本深,还有几千留守的弟兄和满城家眷!

    那是他高杰豁出半条命,才在江北攒下的全部家底!

    外头音讯全断,天晓得多铎在城下使了什么阴损招数?

    天晓得城里此刻乱没乱?

    万一城破了呢?万一撑不到马总督赶来呢?

    张庆臻输得起,大明朝廷输得起,可他高杰赌不起!

    高杰低着头,握紧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咯咯作响,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张庆臻见状轻轻一叹,往前迈了半步。

    “高总兵,大明与建虏大战多年,建虏惯用围点打援,这一点你最清楚。

    如今你部兵马折损,战车也不够用。

    贸然杀过去,救不了徐州不说,若把这支兵马也折进去,建虏在徐州城下就更没了顾忌。”

    张庆臻话音刚落,高杰猛地抬起头。

    他胸口憋闷得发疼,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连半息都忍不了。

    “侯爷这话讲得轻巧!”

    高杰往前抢了一步,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摊开的舆图上。

    “什么叫贸然杀过去?徐州城头上烧的是五烽!

    多铎领着大队建虏把城围得水泄不通,城里统共才四千留守兵马,里外音讯断了几天,谁晓得城里眼下是什么光景?”

    他手掌压在徐州二字上。

    “那是徐州!是老子一刀一枪攒下的老窝,也是大明在江北的重镇!

    里头有老子的婆娘娃儿,有几千跟着老子从陕北杀出来的老弟兄!

    如今建虏大兵都堵到护城河外头了,侯爷叫我缩在这三十里外干瞪眼?”

    张庆臻站在案几对面,身姿笔挺,双手垂在甲侧。

    他出身勋贵,南下后一直提督云骑营,在北边跟八旗骑兵交过手,清楚野战碰上满洲精骑的凶险。

    越是这种关头,主将越不能乱了章法。

    “高总兵,本侯并非叫你弃城不顾。”

    张庆臻抬手点了点舆图南侧。

    “昨日马总督已派快马传过信来,援军正日夜兼程北上。

    顶多再有五日,先锋便能赶到此地。”

    他收回手,正对着高杰。

    “只要咱们按兵不动,稳住大营,熬过这五天,与马总督的先锋合兵一处,立刻齐头并进杀向徐州。

    三十多里平川,步骑齐发,快则一日,慢则两日,必定兵临城下。

    满打满算不过六七日,徐州城高池深,断不会连这几日都撑不住。”

    站在下首的马进忠与李成栋都没接话。

    高杰听在耳里,火气反而蹿得更高。

    五天,再加上行军一两天,就是七天。

    徐州已经断了四五日消息,谁晓得多铎在城下使了什么损招?

    之前宿州东一战,他手下精锐折损太重,万一多铎拿抢去的旗号去诈城,城里军心一慌,莫说七天,怕是五天都扛不住。

    一想到邢氏和幼子正困在围城里,高杰坐立难安,一刻也等不下去。

    “七天!”

    高杰大吼,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

    “侯爷是朝廷的贵人,云骑营是精贵的宝贝,自然熬得起这七天。

    可老子熬不起!

    万一这七天里徐州城破了,万一多铎撞开了城门,老子的妻儿老小全叫建虏剁了,侯爷拿什么赔给老子?”

    张庆臻脸色沉了下来,语气转冷。

    “高总兵,用兵打仗不是街面斗殴,岂能单凭一腔血气?

    宿州东是怎么败的,高总兵这么快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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