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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折戟惊魂

    夜深了,知府后堂。

    梅士汝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幕僚司马修从屏风后走出来,将一盏温好的参茶放到桌案边。

    “东翁,还在为堂上的事烦心?”

    “依学生看,今日这步棋,东翁走得极妙。”

    梅士汝抬了抬眼皮。

    “妙在哪里?”

    “那顾辞拿三只熟鸭蛋当堂辨毒,明显早有准备。”

    “东翁在公案后当机立断,不替卢彪遮掩半句,反手将他革职拿问。”

    “随后又亲自走下公台,替晏鸿升卸枷赔礼。”

    司马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一退一让,既没沾上半点腥膻,反倒把大义灭亲、爱民如子的美名全收进了怀里。”

    梅士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听的话,外头几千张嘴已经替你说尽了。”

    “这屋里没有外人,你我不必拿这些虚名宽慰彼此。”

    司马修收起笑容。

    “东翁指的是卢彪?”

    “卢彪跟着咱们办了这么多年差,向来知道轻重。”

    “大牢里上上下下都是咱们的人,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胡乱攀咬。”

    梅士汝揉了揉眉心。

    “卢彪的嘴,本官自然信得过。”

    “可你别忘了,本官在公堂上当众答应了什么。”

    “东翁是指,顺着砒霜源头深挖细查?”

    “那不过是做给满城百姓和顾辞看的场面话。”

    梅士汝放下茶盏。

    “寻个死囚交差便是。”

    “糊弄不住的。”

    “他既然敢当着几千双眼睛切开鸭蛋,就绝不会任由咱们拿死囚交差。”

    “真要顺着砒霜和尸首往下查,卢彪在大牢里能撑几日?”

    “那依东翁之见,这小子是要咬住府衙不放了?”

    “他是陆正明的关门弟子,又摆明了护着晏鸿升。”

    “当初在保定府抄出八百多万两赃银,他自己一文未留。”

    “这等油盐不进的主,怕是万万拉拢不了。”

    司马修神色不变,语气放平。

    “既买不通,又赶不走。”

    “那便只有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梅士汝看着他。

    “说来听听。”

    司马修不紧不慢道:

    “官场上的套数,在这位年轻巡抚身上已经不管用了。”

    “可他既到了江南,总不能一直缩在行辕里喝茶。”

    梅士汝道:

    “你是说,借洪泽湖那伙人的刀?”

    “正是赤盐帮。”

    司马修声音沉稳。

    “那帮人盘踞洪泽湖数十年,拥众数万,四处劫掠往来船只。”

    “巡抚若是因他们翻了船,沉进湖里。”

    “圣上再怎么震怒,这笔账也记不到咱们头上。”

    梅士汝闻言,点了点头。

    “扬州是三殿下的命脉,半分闪失都出不得。”

    “这主意既干净,又省事。”

    他略作停顿,吩咐道:

    “你连夜挑个得力、嘴严的死士,去洪泽湖搭上线。”

    “顾辞如今风头正盛,寻常价码怕是请不动那伙悍匪。”

    “从私库里拨银子,多花些也无妨。”

    “只要能把人留住,要多少,本官都给。”

    司马修拱手应下。

    “东翁放心,学生省得轻重。”

    “银票与通关路条,这就去一并备齐。”

    “待人到了湖上,顺带递句话过去。”

    “新巡抚下来,正是要清查两淮盐政。”

    “除掉他,也是保赤盐帮自己的饭碗。”

    梅士汝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还是师爷想得周全。”

    “天亮前把人送出城,切记莫留下半点手尾。”

    “是。”

    司马修躬身退下,合拢了房门。

    屋内的烛火轻轻跳动。

    梅士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顾辞。

    不管你在京城有多大名头。

    到了这江南水乡,是龙,你也得给本官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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