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与虎谋皮
洪泽湖外围。
烟波浩渺,水天相接。
湖心深处,万亩芦苇荡纵横交错,活像一座没有出口的水上迷宫。
寻常渔船误闯进来,绕上三天三夜也摸不着北。
穿过一道仅容双舟并行的隐蔽水门,眼前豁然开朗。
几座荒洲依势相连,青木寨墙顺岸筑起,这便是赤盐帮经营数十年的核心水寨。
暗港之内,百艘快蟹飞梭悄然游弋。
船舷覆着防箭厚板,强弩藏在苇影之后,哨楼上的梆子每隔半刻轻响一回。
水寨戒备森严,连只水鸟掠过都难逃耳目。
水寨正中的聚义厅,不似寻常水匪窝那般酒气冲天。
厅内燃着几盏鱼油灯,茶香混着淡淡的旧墨气。
总舵主聂少云坐在紫檀案后。
他手里捏着半卷《史记》,正沿着书页细细看着。
右侧的红木圈椅上,谋士陶秉烛靠着椅背,手里拿着一柄素面纸扇。
门帘被一把掀开,外哨头目韩山跨过门槛。
“参见总舵主,二当家。”
聂少云把竹片书签夹进书页。
“说吧,什么事?”
韩山从怀里摸出一封火漆信,又托出一只紫檀木匣。
“回总舵主,外港芦苇荡来了个扬州盐商,求见管事。”
“对方想雇咱们截杀新来的江南巡抚。”
“光定金就给了二十万两。”
韩山走上前,把木匣放在桌案一角,顺手拨开铜扣。
匣内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崭新的银票,边角连一点毛边都不曾起。
聂少云目光落到火漆信上,并未去碰那些银票。
“秉烛,你拆。”
陶秉烛起身走到案前,挑开火漆,抽出信笺看了两眼。
“字写得倒是工整,墨也用的是上好的松烟。”
“只可惜写信的人刻意压了笔锋,怕旁人认出官场馆阁体的底子。”
韩山站在阶下,眉峰微蹙。
“二当家,那人还托小的带了话回来。”
“说是只要事成,再奉上两百万两现银。”
“他还说,那位顾巡抚此番南下,意在清查两淮盐政。”
“替他们除了这颗钉子,也是保咱们赤盐帮自己的饭碗。”
“两百万两。”
聂少云指腹摩挲着面前摊开的书卷,语气平淡。
“胃口不小,口气倒也真大。”
韩山迟疑片刻,拱手回话:
“总舵主,这笔买卖看着分量极重。”
“二十万两银票已经摆在眼前,弟兄们在外头跑船辛苦,若是……”
“韩山。”
陶秉烛开口打断了他。
“你在外港见着那位盐商时,他穿什么衣裳,手上可有什么印记?”
韩山回想片刻,如实答道:
“穿着半旧的杭绸直裰,看着像是行商的老掌柜。”
“不过那人话极少,在颠簸的快蟹船上站得稳稳当当,半点没晃。”
“小的递茶给他时,瞧见他虎口和食指指节生着厚茧。”
陶秉烛将信笺放回案上。
“整日拨算盘的扬州盐商,哪来的握刀硬茧?”
“再说,你瞧这匣子里的二十万两。”
“全是扬州四大钱庄的新票,连号都没散过,根本不是商号流水倒腾出来的散银。”
韩山脸色变了。
“二当家的意思是,那人压根不是盐商?”
“何止不是盐商。”
陶秉烛抽出一张银票,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印记。
“前日扬州府衙公堂上的动静,城里的眼线早传回来了。”
“这位顾大人不是寻常书生,连审案都拿得出奇招,逼得梅士汝当堂断臂求生,拿心腹推官填了大牢。”
“公堂上斗不过,暗地里便坐不住了。”
陶秉烛将银票扔回木匣,神色波澜不惊。
“往常官府跟咱们通气走货,好歹还扯着商会的遮羞布。”
“这回连遮羞布都懒得遮,直接派死士冒充盐商。”
“这分明是扬州官府急于除掉钦差的手笔,想借咱们的刀替梅士汝抹平后患。”
韩山拳头一攥,心头顿时窜起一股火气。
“好个梅士汝!”
“拿咱们赤盐帮当冤大头使唤!”
“总舵主,小的这就回去把人扣下,连船带人沉进芦苇荡!”
“站住。”
聂少云出声喝止。
“动不动就沉湖,那是没见识的水匪才干的事。”
“咱们在两淮立足几十年,跟扬州官绅打的交道还少么?”
韩山立时收住脚步,垂手退回原处。
“属下鲁莽。”
聂少云合上《史记》,看向身旁的谋士。
“秉烛,这桩老戏码,你怎么看?”
陶秉烛重新坐回红木圈椅,语气稳重:
“与官府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梅士汝今日敢将跟了自己多年的推官推出去顶罪,事成之后便敢卸磨杀驴。”
“至于那两百万两尾款,多半是画在纸上的大饼,真动了手,咱们未必能拿到几成。”
韩山听得连连点头。
“二当家说得太对了!”
“既然是官府的套,咱们把匣子丢回去,绝不沾这趟浑水!”
“谁说要把银子往外推了?”
聂少云反问一句,神色从容。
“啊?”
韩山一时没转过弯来,看着坐在上首的总舵主。
聂少云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
“正因为是官府急着要命的买卖,这笔银子才更该收。”
“况且他们有一句话没说错。”
“这位顾巡抚若是真在扬州站稳了脚跟,下一步清查两淮,咱们的水道照样安生不了。”
韩山听出了门道,又忍不住担起心来。
“可官府向来狡诈。”
“万一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事后在背后使绊子,或者干脆赖账,那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规矩不能由他们来定。”
陶秉烛扬声朝门外喊道:
“去请卫统领过来。”
http://www.dayuntongtian.com/yt131359/5187137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yuntongtian.com。大运通天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yuntongtian.com
烟波浩渺,水天相接。
湖心深处,万亩芦苇荡纵横交错,活像一座没有出口的水上迷宫。
寻常渔船误闯进来,绕上三天三夜也摸不着北。
穿过一道仅容双舟并行的隐蔽水门,眼前豁然开朗。
几座荒洲依势相连,青木寨墙顺岸筑起,这便是赤盐帮经营数十年的核心水寨。
暗港之内,百艘快蟹飞梭悄然游弋。
船舷覆着防箭厚板,强弩藏在苇影之后,哨楼上的梆子每隔半刻轻响一回。
水寨戒备森严,连只水鸟掠过都难逃耳目。
水寨正中的聚义厅,不似寻常水匪窝那般酒气冲天。
厅内燃着几盏鱼油灯,茶香混着淡淡的旧墨气。
总舵主聂少云坐在紫檀案后。
他手里捏着半卷《史记》,正沿着书页细细看着。
右侧的红木圈椅上,谋士陶秉烛靠着椅背,手里拿着一柄素面纸扇。
门帘被一把掀开,外哨头目韩山跨过门槛。
“参见总舵主,二当家。”
聂少云把竹片书签夹进书页。
“说吧,什么事?”
韩山从怀里摸出一封火漆信,又托出一只紫檀木匣。
“回总舵主,外港芦苇荡来了个扬州盐商,求见管事。”
“对方想雇咱们截杀新来的江南巡抚。”
“光定金就给了二十万两。”
韩山走上前,把木匣放在桌案一角,顺手拨开铜扣。
匣内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崭新的银票,边角连一点毛边都不曾起。
聂少云目光落到火漆信上,并未去碰那些银票。
“秉烛,你拆。”
陶秉烛起身走到案前,挑开火漆,抽出信笺看了两眼。
“字写得倒是工整,墨也用的是上好的松烟。”
“只可惜写信的人刻意压了笔锋,怕旁人认出官场馆阁体的底子。”
韩山站在阶下,眉峰微蹙。
“二当家,那人还托小的带了话回来。”
“说是只要事成,再奉上两百万两现银。”
“他还说,那位顾巡抚此番南下,意在清查两淮盐政。”
“替他们除了这颗钉子,也是保咱们赤盐帮自己的饭碗。”
“两百万两。”
聂少云指腹摩挲着面前摊开的书卷,语气平淡。
“胃口不小,口气倒也真大。”
韩山迟疑片刻,拱手回话:
“总舵主,这笔买卖看着分量极重。”
“二十万两银票已经摆在眼前,弟兄们在外头跑船辛苦,若是……”
“韩山。”
陶秉烛开口打断了他。
“你在外港见着那位盐商时,他穿什么衣裳,手上可有什么印记?”
韩山回想片刻,如实答道:
“穿着半旧的杭绸直裰,看着像是行商的老掌柜。”
“不过那人话极少,在颠簸的快蟹船上站得稳稳当当,半点没晃。”
“小的递茶给他时,瞧见他虎口和食指指节生着厚茧。”
陶秉烛将信笺放回案上。
“整日拨算盘的扬州盐商,哪来的握刀硬茧?”
“再说,你瞧这匣子里的二十万两。”
“全是扬州四大钱庄的新票,连号都没散过,根本不是商号流水倒腾出来的散银。”
韩山脸色变了。
“二当家的意思是,那人压根不是盐商?”
“何止不是盐商。”
陶秉烛抽出一张银票,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印记。
“前日扬州府衙公堂上的动静,城里的眼线早传回来了。”
“这位顾大人不是寻常书生,连审案都拿得出奇招,逼得梅士汝当堂断臂求生,拿心腹推官填了大牢。”
“公堂上斗不过,暗地里便坐不住了。”
陶秉烛将银票扔回木匣,神色波澜不惊。
“往常官府跟咱们通气走货,好歹还扯着商会的遮羞布。”
“这回连遮羞布都懒得遮,直接派死士冒充盐商。”
“这分明是扬州官府急于除掉钦差的手笔,想借咱们的刀替梅士汝抹平后患。”
韩山拳头一攥,心头顿时窜起一股火气。
“好个梅士汝!”
“拿咱们赤盐帮当冤大头使唤!”
“总舵主,小的这就回去把人扣下,连船带人沉进芦苇荡!”
“站住。”
聂少云出声喝止。
“动不动就沉湖,那是没见识的水匪才干的事。”
“咱们在两淮立足几十年,跟扬州官绅打的交道还少么?”
韩山立时收住脚步,垂手退回原处。
“属下鲁莽。”
聂少云合上《史记》,看向身旁的谋士。
“秉烛,这桩老戏码,你怎么看?”
陶秉烛重新坐回红木圈椅,语气稳重:
“与官府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梅士汝今日敢将跟了自己多年的推官推出去顶罪,事成之后便敢卸磨杀驴。”
“至于那两百万两尾款,多半是画在纸上的大饼,真动了手,咱们未必能拿到几成。”
韩山听得连连点头。
“二当家说得太对了!”
“既然是官府的套,咱们把匣子丢回去,绝不沾这趟浑水!”
“谁说要把银子往外推了?”
聂少云反问一句,神色从容。
“啊?”
韩山一时没转过弯来,看着坐在上首的总舵主。
聂少云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
“正因为是官府急着要命的买卖,这笔银子才更该收。”
“况且他们有一句话没说错。”
“这位顾巡抚若是真在扬州站稳了脚跟,下一步清查两淮,咱们的水道照样安生不了。”
韩山听出了门道,又忍不住担起心来。
“可官府向来狡诈。”
“万一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事后在背后使绊子,或者干脆赖账,那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规矩不能由他们来定。”
陶秉烛扬声朝门外喊道:
“去请卫统领过来。”
http://www.dayuntongtian.com/yt131359/5187137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yuntongtian.com。大运通天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yuntongt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