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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县城开厂 布毛相近也只能写待核

    钱广源走远后,姜青禾没有让人跟过去。

    她带着方干事、贺营业员和高管理员,先回旧糖厂南屋。

    陆砺川走在最后。

    他不催,也不问。

    只在经过北库排水盖时停了一下,弯腰看铁篦子边上的毛刺。

    “这里还有一点。”

    众人停住。

    铁篦子被撬松的一角,挂着很细的一撮布毛。

    灰蓝色。

    沾着铁锈粉。

    若不是陆砺川眼尖,风一吹就没了。

    姜青禾没有伸手。

    “竹夹。”

    贺营业员递来竹夹。

    陆砺川退开半步。

    他发现,不代表他取。

    方干事用竹夹把那撮布毛夹到白纸上,另包,写明北库排水盖铁刺处取。

    姜青禾看着封袋上的字。

    北库布毛。

    旧糖厂南屋那包灰蓝布毛,是第195章从后门水沟里捞出来的。

    两个地方。

    两包东西。

    不能混。

    到南屋后,高管理员开门。

    南屋的水沟已经清过,后门仍旧锁着,方干事贴的暂不合格纸还在。

    姜青禾先看封条。

    封条没破。

    贺营业员把第195章封存袋取出来。

    袋面写着:旧糖厂南屋后门水沟,灰蓝布毛,相近待核。

    方干事重新登记开封时间。

    众人围在一张旧桌前。

    两包布毛分别倒在白纸上,中间隔着一掌宽。

    南屋那撮颜色发暗,粘着沟泥和煤灰。

    北库那撮颜色稍浅,边上有铁锈粉。

    粗细看着相近,都是粗布袋上蹭下来的毛边。

    姜青禾又让贺营业员拿来一碗清水。

    不是洗。

    只把白纸边角沾湿,点在布毛旁边,看掉色不掉色。

    南屋那撮一碰水,黑沟泥先晕开,灰蓝底色才露出来。

    北库那撮则先浮出铁锈色,布毛本身更干。

    方干事弯腰看了半天。

    “颜色相近,附着物不同。”

    “对。”

    姜青禾把这句圈出来。

    “附着物不同,说明它们到这两个地方的路不同。不能把路不同的东西硬认成一个来源。”

    吴嫂听得皱眉。

    “可若是同一个人先去南屋,再去北库呢?”

    “那也要有路上的证据。”

    姜青禾指着两张白纸。

    “现在有两处布毛,没有中间那一步。”

    陆砺川看她指尖落的位置。

    她没有碰布毛,只碰白纸空处。

    这个细节让他眼底软了一点。

    姜青禾做事越发自成规矩。

    干净。

    稳。

    吴嫂跟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这还不一样?”

    林秀荷也站在门边,脸色发紧。

    她看一眼布毛,又看一眼门外。

    姜青禾摇头。

    “只能写相近。”

    吴嫂急了。

    “都灰蓝粗布了,还相近?”

    “南屋沾沟泥,北库沾铁锈。颜色相近,粗细相近,不等于同一袋,更不等于同一个人。”

    方干事照写。

    两处布毛颜色、粗细相近,附着物不同,待核。

    贺营业员看着那行字,低声说:“写急了,后头真会被人踢翻。”

    姜青禾点头。

    “踢翻一次,前头所有人白忙。”

    这话让屋里安静下来。

    陆砺川站在门边,目光落在两包布毛上。

    他能从脚印看出人走得急不急,也能从门闩看出夜里有没有人动过。

    可他没有说“就是谁”。

    他和姜青禾一样,都在等证据自己往前走。

    林秀荷这时开口。

    “钱广源常拎灰蓝粗布袋。”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她。

    她立刻补了一句。

    “但搬货的人也常用。茶棚、车棚、旧厂门口都有人用。我只能说他用过,不能说这两撮就是他的。”

    姜青禾把这句话记下来。

    “林秀荷口述,钱广源常拎灰蓝粗布袋,但县城搬货圈常用,不能据此认人。”

    林秀荷听见不能据此认人,肩膀松了一点。

    她敢说,是因为姜青禾不会把她推到刀口上。

    高管理员盯着布毛看了许久,忽然说:“旧糖厂以前有一批灰蓝粗布旧袋。”

    姜青禾抬头。

    “哪来的?”

    “北库放干货时用过,后来破的破、脏的脏,清出来一批。有些登记卖废旧,有些被搬货人拿去垫货。”

    “登记在哪里?”

    高管理员有点迟疑。

    “旧袋本在门房柜里,记得不细。”

    老赵站在门边,听见旧袋本三个字,脸色又垮了。

    “那本也归我看过。早几年厂里人手少,谁来搬旧袋,写一笔就走。有的写全名,有的写外号,有的只写姓。”

    姜青禾看向他。

    “现在不补旧账的错,先找旧账的路。”

    老赵点头。

    “我去拿。”

    他走得很快,似怕慢一步又漏出什么洞。

    高管理员叹气。

    “旧厂空了多年,最怕这种旧习惯。平时看着省事,真遇上事,哪一笔都咬人。”

    姜青禾把封袋按顺序排好。

    “所以今天多写几笔,后头少咬几口。”

    姜青禾立刻把布毛封回。

    “那就查袋。”

    吴嫂愣了。

    “不查人了?”

    “先查袋。”

    姜青禾把两包封袋并排放好。

    “人会说没来过,袋不会自己走。”

    钱广源偏在这时从门口经过。

    他似听见了,停下脚。

    “姜同志,灰蓝布袋满县城都是。你查袋,查到年底也查不完。”

    姜青禾看向他。

    “你用过灰蓝粗布袋吗?”

    钱广源笑。

    “谁没用过?”

    “写。”

    方干事抬笔。

    钱广源脸上的笑停了。

    姜青禾把纸推过去。

    “你若愿意,就写自己用过灰蓝粗布袋,但南屋水沟、北库排水盖布毛与你无关。若不愿,就写拒写。”

    钱广源盯着她。

    “姜同志,你这是逼人自证。”

    “我问你用没用过,你答谁没用过。那就把这句话写清。”

    围观人看着钱广源。

    这次,钱广源没有接笔。

    方干事低头写。

    钱广源到场,称灰蓝布袋满县城都是,拒写自身使用情况。

    钱广源转身就走。

    高管理员已经让老赵送来旧袋登记本。

    本子灰扑扑的,纸页边卷起。

    高管理员翻了几页,停住。

    “这里。”

    姜青禾凑近看。

    那一行字很旧,墨迹发淡。

    灰蓝粗袋三只。

    钱代领。

    旧南口。

    这一页旁边还有几行。

    破麻袋两只,张木匠取,垫木料。

    白糖袋一只,厂办留。

    灰蓝粗袋三只,钱代领,旧南口。

    前两行都写了用途。

    唯独这一行,代谁领没写,领去做什么也没写。

    姜青禾把这点指给方干事看。

    “不是旧袋本都乱。是这行乱。”

    方干事眼神一亮。

    “写同页对比?”

    “写。同页其他条目有用途,这行用途缺失。”

    高管理员听得脸上发烧。

    这比单说管理松更刺人。

    同一本、同一页,别人能写清,偏这一行糊了。

    方干事手里的笔顿住。

    吴嫂倒吸一口气。

    姜青禾没有碰本子。

    她只看那几个字。

    钱。

    又是一个没有全名的钱。

    她把白纸铺到登记本旁。

    “写旧袋登记见此行,内容待核。”

    高管理员声音发涩。

    “这旧南口,就是南屋后门那边的小口。”

    姜青禾抬起眼。

    旧袋。

    南屋。

    北库。

    灰蓝布毛。

    线没有合死。

    可它已经绕回了旧糖厂南侧。

    她把封袋收好。

    “下一步,问代谁领。”

    陆砺川看着旧南口方向。

    “我去外头看路。”

    姜青禾点头。

    “只看路。”

    陆砺川嗯了一声。

    钱广源刚才转身的方向,也通旧南口。

    但现在还不能追人。

    先让旧袋本开口。

    贺营业员把旧袋本抄页压在两包布毛旁边。

    “这三样放一起,倒比刚才清楚。”

    刚才大家只盯着布毛,越看越想认人。

    现在多了旧袋本,路反而出来了。

    北库出旧袋。

    旧袋到旧南口。

    旧南口通南屋后门。

    北库排水盖也挂了灰蓝布毛。

    姜青禾把四句话写成四行。

    “今天到这里为止。再多一步,就容易写过头。”

    吴嫂叹气。

    “你这人,真能把急脾气磨成细面。”

    姜青禾笑了一下。

    “做吃食也一样,粗面能吃,细面才卖得稳。”

    证据也一样。

    磨细了,才不硌牙。

    也不怕人嚼。

    更不怕翻旧账。

    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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