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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交合

    金銮想骂他、想反驳,嘴巴却说不出那样刻薄的语言。周经允又像刚刚成婚那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金銮反而找不了茬。

    不过,她现在懂了别的招式折磨他。

    金銮咽了咽口水,往下一滑,周经允的笑消散了。

    他闭了闭眼,似乎想说什么,但金銮已经低下头,命令道:“不要睁眼。”

    紧闭的眼睫颤动,他呼吸时,胸膛起伏仿佛飞鸟扇动翅膀,金銮观察片刻,见他眼帘越闭越紧,始终没有睁开,她满意一笑。

    不论周经允是为何而来,他既然愿意为自己和甄家做出牺牲,金銮觉得,自己应该给她的盟友一点奖赏。

    金銮微微垂首,含住两瓣温凉的玉片。

    片刻后,她又不满地抬头,嗔怒道:“不要动、是哪都不许动。”

    见他点头,金銮方再矮下身。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只心随意动,心中怎样想,她便随心所欲做下去,而周经允是她的帮凶。

    她手下毫不留情地扯上发丝,就像驯马时勒紧缰绳那样,时不时要勒紧叫马吃痛,才好控住速度。

    金銮拆下衣带,将他多余的手用那条单薄的粉纱绑住,松松系上一道。

    而那交叠的手,反而抓住脆弱的绳结牢牢攥住,像是额外打上了死扣。

    夏日的天光过长,照得人满身汗水,云层蒸腾的水雾,一点点漫上烈日。

    金銮难受地跌了下来,喉间溢出一声呜咽。

    她后知后觉感到伤口的存在,有汗水已经沾湿了疤痕,叫她又痛又痒,只想解开纱布不管不顾地抓几下。

    有人及时阻止了她,扶稳她的身体,慢慢用一条细纱带缠住她的手,将她掌住、接过,那温柔的动作,让金銮更加难熬。

    青天白日的,她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小声叫唤,待伤口痛痒难忍时,便低声嘤咛仿佛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金銮再坐不住,口中不情不愿地冒出一串缠绵悱恻的呼喊。

    她仿佛变成了一只皮囊水壶,重重按一下就溢出一股水流,昏头转向间,金銮也吐出许多好话,可那沉默的人恍若未闻,让她越发感觉狼狈,恨恨一口咬在肉上,堵住喉咙口的哀求。

    又一阵,金銮恼极了,积蓄全力扇向他脸颊,掌心轻飘飘却像抚摸,她哑着声,不停地唤,周经允。

    一声声呼唤中,地动山摇,金銮的泪水战栗颤动,忍不住喷涌而出。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金銮虽感觉很热,却懒于动作,嘴里还无意识衔着一束墨发,泄愤般嚼着。

    周经允的发冠不知丢到何方,散乱发丝淌了一榻,她枕着那些发,抬起头,看见一张潮湿的面庞。金銮位置稍下,看不见周经允的神色,但耳中似乎还有他的声音。

    她往上攀了一点。周经允扶着她,微垂首,便露出玉白的脸庞,添上几点突兀的乌青,凑近细瞧,似乎还咬破了。

    她问:“疼吗?”

    周经允只是看着她,嘴角又浮现出一点笑容。他气息微促,答:“还不够。”

    金銮便伏下身,指尖摁在冒出红点的地方,慢慢施力。

    这时候,夕阳穿过窗扇落下,照出一对少年夫妻,相拥窄榻好似交颈鸳鸯。一片鬓乱香云,玉钗横枕,丝发覆两人,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痴缠中,粉纱早碎了一地。

    ————

    两日后,郑王府书房。

    长桌后,坐着一位面色沉沉的男子,他的视线长久凝视着指尖的书信,几乎要将那薄薄纸叶灼穿。

    有人小声通报,“殿下,严相公来了。”

    李术抬起头,轻抚衣袍,站起身,又是一派皑皑君子、泽世明珠的尊贵样子。

    他肃声道:“请先生进。”

    书房门外走来一位高瘦的中年男人,他身着绣有暗纹的奢华锦袍,头未戴帽,反而插着一支浑白的玉器,面盘清瘦狭长,脸上却笑容满溢。

    他意外和蔼,“子道找我?”

    李术恭敬地迎上去,“学生遇到了一个难题,还请先生指点。”

    说着,他二人落座,李术不动声色地将严自宽让在主位。

    他双手呈上那张信纸,严相公接过,视线粗略一扫,便定在了信末。

    那方印章,是他的私印。

    只不过,现在这印章,被他交给了一位心腹之人。

    他目光沉下,久久不语。

    李术等了许久,忍不住要询问,严相公却抬起头。

    他面色慎重,“这是士中的字迹没错,这印章也是我为他做事方便,给他用的,但他从来慎重,绝不会因忙出错,这样看,怕是出了事。”

    李术紧张道:“学生正是这样猜测,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事,能叫周刺史给我写信。”

    “无论是何原因,士中既然给殿下来信,想来,他现在一定受制于人,处境危矣。殿下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派府上人去查看一番,待情况明晰,再做打算。”

    “这样……”李术犹豫开口,“周刺史会不会有危险?”

    严自宽眉间深深皱起,忧心道:“他虽看着不好相处,却是个有主意的人,若不是因他常年在外,你们早该相熟。何况,他的亲家还是甄氏……”

    严相公说着,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他,若是真有不测,臣也没有值得托付的了……”

    李术见老师这幅情态,也苦恼地皱着眉心,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封信。

    突然,他道:“周刺史既然叫学生过去,说不定,是权衡之后的决定,不如学生带人前去,或能成一番大事?”

    严自宽眼前一亮,惊喜的转过头,那神情叫李术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绝佳良策,立刻站起来:“学生这边带府上护卫前去邠阳!”

    严自宽赞道:“殿下真乃龙子,其心坚不畏摧,是老臣愚昧了。不过,此去还是凶险,还需暗中进行,才能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李术大受鼓舞,面上尽是跃跃欲试的激动,哪有半点惧怕,豪情万丈:“学生知道,先生尽管放心!”

    不一会,严自宽被郑王亲自送上马车,他笑着踏上车,面容无异地告别了郑王。这才转过头,看向另一侧。

    那里早等着一人,正拿着他的书简端详,见他进来也不动,死鱼眼冷冷看着他。

    严自宽对“客人”的无礼习以为常,自去从他手中夺过自己的手书,乜道:“你识字了?”

    那人摇头。

    严自宽才放下东西,从容喝了一口茶水:“是出了些变故,不过是郑王早些去邠阳,叫他安心做罢。”

    他长出一口气,想到什么一般,眼中闪过隐秘笑意,容长面孔僵硬地板着,显出些许癫狂。

    再开口时,严自宽的声音难掩激动:“放手去做,谁死了都不要紧。”

    不一刻,一道人影自车厢滑出,漆黑的身形诡谲无比,如游动的蛇影一般,消失在车轮之后。

    正午阳光直直落下,世间万物皆暴露其中,只有两墙相邻遮蔽出的微小罅隙中,残存一点阴影,那阴影不足一尺,其中却亮着一双眼睛。

    黑暗中,一张纸条缓缓递到光线下,交到另一个人手中。那人打开看了一眼,白面无须的脸庞皱了皱,似乎想问些什么。

    他觑了眼来人,却闭上了嘴,将纸团收入袖袋,转头走向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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