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帝王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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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步还没迈出去,一盆最肮脏、最下作的污血,就劈头盖脸浇在了他的头顶。
他的外戚,在他求仙证道的当口,在庄严神圣的九重宫禁内,像野狗一样苟合私通!
“年幼无知?”
汉帝冷笑出声:
“李延年,你当朕老糊涂了么?”
天子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烛火下投下黑影,一步步走下台阶:
“当年李夫人临终,蒙被不肯见朕,求朕善待兄弟。朕念她一片痴心,封你为协律都尉,佩玉出入禁中,封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天下兵马资他远征大宛!朕给李家的恩宠,高祖以来,诸吕之后,未曾有之!”
汉帝停在李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蠢货:
“朕厚待尔等,尔等视朕为何物?视大汉律令为何物?”
天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祀天未几,仙眷在侧,竟敢在未央后宫白昼宣淫!狂妄!畜生!”
李季吓得怪叫一声,抱住李延年的小腿,涕泪横流:“二兄救我!二兄救我!我不想死……”
沈莹静静立在殿柱旁的阴影里。
汉帝在暴怒之中,眼角余光扫过了沈莹。
少女一袭素衣,身姿挺拔,清澈的双眼看着这满地的狼藉与丑态,没有畏惧,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神明俯瞰凡尘蛆虫般的冷漠。
这一眼,彻底将汉帝心头的最后一丝理智烧成了灰烬。
他在仙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他引以为傲的大汉宫廷,在神眷的注视下,露出了最肮脏、最腐烂的一面!
“拖出去。”
汉帝转过身,背对着李氏兄弟,语气冰冷:
“李季淫乱后宫,大逆无道,即刻押赴市曹,腰斩。”
“陛下!”李延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膝行向前,额头将金砖撞得砰砰作响:“陛下饶命!长兄尚在西域领兵啊陛下!”
他不提李广利还好,一提李广利,汉帝眼底的阴鸷更深了一层。
手握重兵的大将,与宫中淫乱狂妄的外戚互为表里,这是历代帝王最深的梦魇。
“李延年身为乐府令,纵弟行凶,包庇罪逆。”
汉帝的声音带着杀伐之气:
“收夺官印,同宗族人,无论老幼,尽数收押廷尉大狱,夷三族。”
李延年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一口鲜血喷在了身前的金砖上,直挺挺倒了下去。
竟然是最重的夷三族。
除了嫁出去的女儿,李延年这一支,连同所有的兄弟子侄,无一幸免。
“至于李广利……”
汉帝顿了顿,目光扫向西方的夜空。
“万里征伐,血战西域,新定大宛,功在社稷。特赦其本支一脉,不与此案连坐。为了令其安心,此事压下不可告知大军。”
沈莹在暗处微微垂首。
帝王心术,展露无遗。
李广利手里还捏着数万远征残兵,若此时将他也一并株连,西域大军必定当场生变。留下李广利一脉,既保住了前方的战果,又断了李家在长安中枢的所有根基。
盛极一时的李氏外戚,在这一炷香的工夫里,轰然坍塌了半壁江山。
“诺!”
殿外的执金吾与甲士涌入。
拖起昏死过去的李延年,以及瘫软嚎叫的李季。
两名涉案的宫女甚至没资格被押赴市曹,直接在殿外的汉白玉阶下被两根麻绳绞断了喉骨,尸体被草席一卷,扔上了运送秽物的板车。
刺鼻的血腥味,顺着秋风从殿外飘了进来。
数千名羽林骑连夜出动,马蹄踏碎了长安长街的寂静。未央宫四门紧闭,火把如龙,刀斧手开始在乐府与李府大宅中彻底搜捕。
哭号声与铁刃破门声,隔着重重宫墙隐隐传来。
未央前殿重新归于死寂。
汉帝站在书案后,胸膛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着地上李延年留下的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迹,神情阴郁暴躁。
仙气散了。
整座宫城都是血腥与戾气。
汉帝缓缓转过身,看向了立在阴影中的沈莹。
他眼中的血丝未褪,但那股暴虐的杀意在面对沈莹时,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混杂着疲惫的温和。
“让仙子见笑了。”
汉帝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朕这九重禁宫,外人看着威严赫赫,金碧辉煌。内里……却藏着这等下作龌龊的蝇营狗苟。”
沈莹微微颔首,平静地道:“世间万物,有阴便有阳。宫阙虽高,亦是凡人所居,免不了七情六欲、贪嗔痴妄。”
汉帝定定地看着她。
眼前女子的从容与超脱,越发印证了甘泉宫神君的断言。
凡尘女子撞见这等灭门惨祸,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唯有真正不染红尘的天界神眷,才能如此清冷自持,将万物生死视若寻常。
“你方才说,百姓很苦,世道污浊。”
汉帝长叹一口气,抬手指了指殿外漆黑的夜空:“今夜你也亲眼瞧见了。朕的眼皮子底下,尚且有这等欺男霸女、亵渎王法的恶行。那宫墙之外,三辅市井,又是何等的人心诡诈、恶念丛生?”
沈莹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天子接下来的话。
果然,汉帝收回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言辞恳切,大义凛然:
“你身负天道清宁本心,神识纯粹,不染凡尘。可你如今在这红尘之中,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流落市井,今日遇泼皮,明日遇奸邪,若被凡尘浊气侵扰了灵根,岂非逆了天道?”
汉帝跨前半步,语气真挚挑不出半点瑕疵:
“朕不忍见你这般清白之身,受世俗风雨惊扰。外头太脏,人心太恶。你且留在宫中,如何?”
沈莹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是天子体恤天道神眷,要为真仙提供一处不受凡尘打扰的庇护之所。
但骨子里,是这位行将就木的雄主,绝不肯放跑成仙长生的唯一希望。
宛若的神君乩语,将汉帝锁在了“求取真心认可”的牢笼里。天子不敢动强,便只能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段,将她圈禁在视线之内。
拒绝?
沈莹在心底飞快权衡。
若强行出宫,汉帝或许碍于天道不杀她,但暗处还有个正在重塑肉身、满天下找她的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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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无知?”
汉帝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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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烛火下投下黑影,一步步走下台阶:
“当年李夫人临终,蒙被不肯见朕,求朕善待兄弟。朕念她一片痴心,封你为协律都尉,佩玉出入禁中,封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天下兵马资他远征大宛!朕给李家的恩宠,高祖以来,诸吕之后,未曾有之!”
汉帝停在李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蠢货:
“朕厚待尔等,尔等视朕为何物?视大汉律令为何物?”
天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祀天未几,仙眷在侧,竟敢在未央后宫白昼宣淫!狂妄!畜生!”
李季吓得怪叫一声,抱住李延年的小腿,涕泪横流:“二兄救我!二兄救我!我不想死……”
沈莹静静立在殿柱旁的阴影里。
汉帝在暴怒之中,眼角余光扫过了沈莹。
少女一袭素衣,身姿挺拔,清澈的双眼看着这满地的狼藉与丑态,没有畏惧,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神明俯瞰凡尘蛆虫般的冷漠。
这一眼,彻底将汉帝心头的最后一丝理智烧成了灰烬。
他在仙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他引以为傲的大汉宫廷,在神眷的注视下,露出了最肮脏、最腐烂的一面!
“拖出去。”
汉帝转过身,背对着李氏兄弟,语气冰冷:
“李季淫乱后宫,大逆无道,即刻押赴市曹,腰斩。”
“陛下!”李延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膝行向前,额头将金砖撞得砰砰作响:“陛下饶命!长兄尚在西域领兵啊陛下!”
他不提李广利还好,一提李广利,汉帝眼底的阴鸷更深了一层。
手握重兵的大将,与宫中淫乱狂妄的外戚互为表里,这是历代帝王最深的梦魇。
“李延年身为乐府令,纵弟行凶,包庇罪逆。”
汉帝的声音带着杀伐之气:
“收夺官印,同宗族人,无论老幼,尽数收押廷尉大狱,夷三族。”
李延年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一口鲜血喷在了身前的金砖上,直挺挺倒了下去。
竟然是最重的夷三族。
除了嫁出去的女儿,李延年这一支,连同所有的兄弟子侄,无一幸免。
“至于李广利……”
汉帝顿了顿,目光扫向西方的夜空。
“万里征伐,血战西域,新定大宛,功在社稷。特赦其本支一脉,不与此案连坐。为了令其安心,此事压下不可告知大军。”
沈莹在暗处微微垂首。
帝王心术,展露无遗。
李广利手里还捏着数万远征残兵,若此时将他也一并株连,西域大军必定当场生变。留下李广利一脉,既保住了前方的战果,又断了李家在长安中枢的所有根基。
盛极一时的李氏外戚,在这一炷香的工夫里,轰然坍塌了半壁江山。
“诺!”
殿外的执金吾与甲士涌入。
拖起昏死过去的李延年,以及瘫软嚎叫的李季。
两名涉案的宫女甚至没资格被押赴市曹,直接在殿外的汉白玉阶下被两根麻绳绞断了喉骨,尸体被草席一卷,扔上了运送秽物的板车。
刺鼻的血腥味,顺着秋风从殿外飘了进来。
数千名羽林骑连夜出动,马蹄踏碎了长安长街的寂静。未央宫四门紧闭,火把如龙,刀斧手开始在乐府与李府大宅中彻底搜捕。
哭号声与铁刃破门声,隔着重重宫墙隐隐传来。
未央前殿重新归于死寂。
汉帝站在书案后,胸膛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着地上李延年留下的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迹,神情阴郁暴躁。
仙气散了。
整座宫城都是血腥与戾气。
汉帝缓缓转过身,看向了立在阴影中的沈莹。
他眼中的血丝未褪,但那股暴虐的杀意在面对沈莹时,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混杂着疲惫的温和。
“让仙子见笑了。”
汉帝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朕这九重禁宫,外人看着威严赫赫,金碧辉煌。内里……却藏着这等下作龌龊的蝇营狗苟。”
沈莹微微颔首,平静地道:“世间万物,有阴便有阳。宫阙虽高,亦是凡人所居,免不了七情六欲、贪嗔痴妄。”
汉帝定定地看着她。
眼前女子的从容与超脱,越发印证了甘泉宫神君的断言。
凡尘女子撞见这等灭门惨祸,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唯有真正不染红尘的天界神眷,才能如此清冷自持,将万物生死视若寻常。
“你方才说,百姓很苦,世道污浊。”
汉帝长叹一口气,抬手指了指殿外漆黑的夜空:“今夜你也亲眼瞧见了。朕的眼皮子底下,尚且有这等欺男霸女、亵渎王法的恶行。那宫墙之外,三辅市井,又是何等的人心诡诈、恶念丛生?”
沈莹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天子接下来的话。
果然,汉帝收回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言辞恳切,大义凛然:
“你身负天道清宁本心,神识纯粹,不染凡尘。可你如今在这红尘之中,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流落市井,今日遇泼皮,明日遇奸邪,若被凡尘浊气侵扰了灵根,岂非逆了天道?”
汉帝跨前半步,语气真挚挑不出半点瑕疵:
“朕不忍见你这般清白之身,受世俗风雨惊扰。外头太脏,人心太恶。你且留在宫中,如何?”
沈莹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是天子体恤天道神眷,要为真仙提供一处不受凡尘打扰的庇护之所。
但骨子里,是这位行将就木的雄主,绝不肯放跑成仙长生的唯一希望。
宛若的神君乩语,将汉帝锁在了“求取真心认可”的牢笼里。天子不敢动强,便只能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段,将她圈禁在视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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