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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昼夜不息,风餐露宿。

    这十名自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古滇死士,以最纯粹的肉身力量,在大军中央犁出了一条血路。

    献王驾马沿着被撕开的豁口而过。

    有两名溃兵红着眼举矛刺来,尚未来得及靠近献王三尺之内,献王袖袍微拂,两缕肉眼难辨的幽绿火苗脱手飞出。

    火光触及甲胄的瞬间,两名汉兵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血肉骨骼化作两滩腥臭的焦黑黏液。

    周遭汉军彻底吓破了胆,长戟脱手,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溃逃。

    献王青袍微拂遮住颈侧:“走小道,避开所有官驿烽台。”

    官府的文牒海捕文书已经在益州南部全面铺开,大路上的城镇皆有边军严查。献王如今神躯未稳,体内雮尘珠与蛇神诅咒尚在暗中博弈,经不起无休止的凡俗军队消耗。

    一行骑队弃了平坦大道,专挑险峻绝伦的断崖羊肠小径疾驰。

    昼夜不息,风餐露宿。

    沿途翻越盘越群山残脉,穿过终年不见天日的瘴气老林。

    整整跋涉了半个多月,众骑身上的战马换了三批,原本膘肥体壮的战马皆被折磨得骨瘦如柴。

    直到第十七日薄暮,视野尽头方才出现了一片绵延起伏的湿热谷地。

    高耸的木石城寨依山而建,象骨磨成的白色巨柱林立在城门两侧。

    乘象国境。

    献王勒马于山岗之上,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熟悉城廓。

    距离他当初带人西行远赴昆仑,转瞬已过去整整四年。

    城门吱呀作响,缓缓大开。

    当年的篡位乱局早随紊牢身死而尘埃落定,如今登基的乘象国新君,已由当年在宫闱夹缝中瑟瑟发抖的瘦弱少年,长成了一个身着锦绣宽袍、佩戴象牙宝饰的青年君王。

    但当这位年轻的国王抬起头,隔着百步之遥对上山岗上那道深青色的冷漠身影时,脸色煞白,双膝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

    四年前,眼前这个宛若谪仙却嗜杀如魔的男人,将他们的前任国君紊牢当场枭首。那场血腥的清洗,早已在乘象国上下烙下了永世难磨的恐惧阴影。

    “乘象国主率全族长老,恭迎献主!”

    青年国王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身后数十名身披兽皮的大祭司与百名象兵精锐,齐刷刷跪倒一片。

    仓桀策马近前,居高临下地冷嗤一声:“还算懂规矩。”

    国王颤抖着捧上一面盛满金叶子与灵芝草药的银盘,颤声道:“闻听陛下远征凯旋,王城内已备下三牲百兽、九坛龙脑香酒,祈请陛下移步王宫歇息……”

    “不必了。”

    献王声音沙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备足十日炒面肉干,换十匹良驹,再取十袋清水。”

    青年国王不敢有半分忤逆,连声应诺,命最精锐的王室近卫以最快的速度取来辎重。

    仓桀命武士将物资分装绑牢在换乘的健马背上,全程没有让任何乘象国人靠近献王三尺范围之内。

    半炷香后。

    不等国王再次开口叩拜,献王猛一抖缰绳,马蹄踏碎了城门前的泥泞,头也不回地朝着遮龙山的方向绝尘而去。

    乘象国年轻的君王瘫坐在地,擦了一把额角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望着那远去的烟尘,久久不敢起身。

    要回遮龙山,还有最后一道避无可避的重镇关隘。

    益州郡。

    当年献王在此强催雮尘珠与青龙巨蟒,屠戮半城生灵,红雾过处万物皆化枯骨。按常理,此等滔天惨案早该引得长安震动、天子起数十万大军南下荡寇。

    可四年过去,益州郡方向却诡异地平静如水。

    长安未曾调拨一兵一卒南下清剿,甚至没有公文通缉遮龙山一脉。

    唯一的解释,是当年卫家的二公子卫不疑,为了保住夺取雮尘珠的秘密,更为了防备卫氏失势遭汉武帝株连,动用雷霆手段将益州屠城惨剧强行掩盖,伪装成了突发的大规模“瘴毒瘟疫”。

    奔袭数千里,即便是大献军中最精锐的黑甲死士,肉身也已到了极限。

    “王上,前方的城防哨卡查验很严。”

    仓桀伏在草丛间勘查归来,沉声回禀:“城门挂着益州刺史府的生牌,城头有方士持铜镜巡视,十几个重甲骑兵硬闯,必然惊动驻军。”

    现在的献王绝非巅峰状态,神魂正全力镇压着体内的诅咒反噬,一旦陷入数千守军与方士阵法的泥潭,极易引发旧疾。

    “走前,华灵给了这个。”

    仓桀从贴身怀甲里摸出一只密封的巴掌大青铜罐。

    罐塞拔开,里面蠕动着二十余只易容蛊。

    仓桀当初能够悄无声息潜出遮龙山,避开卫不疑与汉军的耳目一路摸到曲靖迎候,靠的全是华灵培育的这窝奇蛊。

    献王伸出两指,夹起一只透明小虫。

    小虫钻入耳垂下的皮肉,皮下一阵轻微蠕动,献王原本俊美妖异、苍白冷冽的五官,肉眼可见地垮塌、重组,不过眨眼工夫,便化作了一个脸色枯黄、面带风霜的中年商旅。

    那一头垂腰的乌黑长发,亦被粗麻布巾规矩盘起。

    仓桀与十名死士亦纷纷吞蛊换皮,身上的重甲解下,换上了沿途搜罗来的粗布麻衣。

    一行人扮作从乘象国贩卖山货的偏远走帮,借着黄昏城门将闭的慌乱,顺利通过了盘查,踏入了益州郡西市。

    四年前被屠灭的半座死城,如今已被一道夯土高墙隔开。

    西市残破萧条,往来行客皆面带菜色。

    行至街角,一处挂着残破酒旗的羊肉脚店正冒着滚烫的热气。

    “王上,吃点热汤吧。”仓桀低声劝道。

    连续狂奔二十日,献王肉身凡胎的负荷依然存在,他微微颔首,迈步走入脚店内角的一张木桌旁坐定。

    脚店内人头攒动,酒客多是行脚商贾与退役老卒。

    邻桌坐着两名身着锦绣夹袄的汉商,风尘仆仆,正就着烧酒高谈阔论。

    “老弟,你这一趟从长安倒腾蜀锦过来,怕是亏大发了!”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商人抿了一口烈酒,咂舌叹道:“如今关中哪还有心思买卖丝绢?整个长安城都快翻过天来了!”

    对面的年轻客商咽下一块羊肉,好奇道:“赵兄,小弟上个月才离京,那时候甘泉宫郊祀刚完,听说天降祥瑞,怎么就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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