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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承明待诏客卿

    在这长安城里,唯有未央宫这处龙潭虎穴,能同时挡住来自凡俗与神魔的所有爪牙。

    沈莹抬起头,对上汉帝那双满含期待与试探的眼睛,微微欠身:

    “陛下盛意,民女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只是民女闲散惯了,受不得深宫拘束。”

    汉帝紧绷的嘴角舒展开来,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好!好!”

    天子连道两声好,抚掌大笑:“绝无拘束!朕岂会以俗礼待真仙!”

    半个时辰后。

    未央宫,承明殿西侧。

    这里原本是安置待诏公车、方士、大儒以及天下奇人的特设别舍。神巫宛若有时入宫候神君法旨,亦在此处暂歇。

    内侍省的动作快得惊人。

    数十名得力的内侍与宫婢提着热水、锦褥与熏香,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将最靠里的一处独门雅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门前悬着一块无字的乌木匾额,青砖高墙,将此处与往来喧嚣的宫殿彻底隔开。

    沈莹跟随御前总管的脚步,穿过曲折幽深的御花园复道,最终停在一处临水而建的幽静院落前。

    院门悬着一方古朴的黑底金字匾额——“承明别舍”。

    “沈姑娘,到了。”

    苏文躬着腰,态度谦卑。适才在宣室殿外,天子亲自交代:见此女如见上天神明,敢有半分轻慢者,立斩无赦。

    “此处紧挨着承明殿,原本是待诏文臣与饱学方士研读经籍的便所。院落独立,引了昆明池的活水,清幽雅致。”

    苏文满脸堆笑,引着沈莹迈入庭院:“陛下特意嘱咐,姑娘喜静,这院中不设宫人内监。姑娘在蹄氏观同行的家人、侍从,方才已由羽林卫持节,用金根车从上林苑尽数接了进来,,稍后便到。”

    沈莹跨入院门。

    果然,这是一处方正的小院。青砖铺地,修竹掩映,正房三间宽敞明亮,两侧各有两间精巧的耳房。院墙高耸,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唯有一扇朱漆小门通向承明殿后廊。

    “有劳公公。”沈莹从袖中取出一块细碎的马蹄金,随手递了过去。

    苏文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直摆:“奴婢万万不敢受!伺候姑娘是奴婢天大的造化!姑娘好生歇息,院外有期门军十二时辰巡防,有任何差遣,姑娘只需摇动檐下铜铃,侍人即刻就到。”

    说完,苏文叩了个头,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带将院门从外侧虚虚掩上。

    沈莹跨进院门。

    院中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里栽着两株高大的金桂,夜风一吹,落下一地碎金,暗香浮动。

    主屋坐北朝南,开阔明亮,内设书案、卧榻与锦屏,皆是上等的黄花梨木制成,素雅而不失尊贵。两侧各有两间整洁的耳房,可供随从居住。

    最妙的是,此处虽紧邻汉帝日常休憩理事的承明殿,步行不过百步,但中间隔着一道独立的院墙与铜皮小门。

    不是掖庭,不入后宫序列。

    对外宣称的身份,是“承明待诏客卿,感悟天道灵息的高士”。

    满朝文武与后宫嫔妃,绝找不出半点“天子好色纳妃”的口实,但汉帝若想见她,只需穿过小门,便能以“求道访仙”的名义登门拜访。

    沈莹走到主屋窗前,伸手推开窗棂。

    院门外,两名佩刀的禁军甲士笔直立在夜色中,不是看守,而是防备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惊扰。

    更远处,一辆遮盖严实的青幄马车在内侍的引领下停在了别舍侧门。

    车帘掀开,蒙着双目的沈星被小心搀扶了下来。

    在小女孩身后,身形高大、套着宽大黑袍的金丝楠木重装战傀曹忌与苴虺,无声无息地步入了院落。

    盗解的身影在墙头的阴影里微微一晃,随即没入院角的大树中。

    所有底牌,尽数接引入宫。

    沈莹收回目光,坐在案几前的素蒲团上。

    内侍送来了未央宫特供的承露盘清茶,热气袅袅升腾。

    “姐姐。”沈星摸索着走到沈莹身侧,低声道:“这宫里……有很浓的血腥味。”

    “那是凡人的贪念在流血。”

    沈莹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语气平静。

    沈莹心中清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因为撞破此事的是神眷,所以汉帝给了李家目前最重的惩罚,如果不是自己,宛若这步棋最多杀个李季,现在借她的手,一夜拔除了李延年满门。

    沈莹不禁怀疑,宛若真是东宫的人?

    曲靖城外的官道隘口,杀声震天。

    四百余名汉军郡兵手持长戟与重盾,将这处狭窄的黄土土坡围得水泄不通。前方是三排横陈的拒马桩,后方则是引弓搭箭的步弓手。

    “逆贼休走!城南灭门、斩杀官差,今日叫尔等插翅难飞!”

    领兵的汉军都尉拔出环首刀,厉声长喝。

    仓桀按着腰间的阔刃重剑,魁梧的身躯将献王护在身侧。

    十名黑甲武士散成半圆战阵。

    仓桀神色透出一抹局促。

    抢夺金银时没料理干净血水,才被沿途烽燧探骑一路缀上,直接引来了城防营合围。

    “王上莫慌。”

    仓桀压低嗓音,面皮紧绷:“容属下们杀出一条血路,定斩了那官的狗头!”

    献王负手立在土坡最高处,一袭锦袍在风中烈烈作响。

    他连看都没看山下那四百名严阵以待的汉军,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青铜古镜。

    灭个商户,竟能引来全城封锁。

    “莫要恋战。”

    献王声音不起半点波澜:“直接冲过去。”

    仓桀眼中凶光毕露,重剑猛然出鞘。

    “破阵!”

    十名黑甲武士足底在黄土上猛地一踏。

    “放箭!”

    汉军都尉瞳孔骤缩。

    数十支破甲箭破空而至,叮叮当当地撞击在黑甲武士的重甲上,火星四溅,却连半寸甲叶都未曾穿透。

    黑甲武士顶着箭雨,刹那间撞入汉军盾阵。

    轰!

    木屑与碎骨齐飞。

    最前排的五面实木大盾在巨力冲击下四分五裂,持盾的汉兵胸骨凹陷,口喷脏腑碎肉向后倒飞。

    仓桀手中宽刃槽钺横空斩落,一道半月形的灰白气浪呼啸而出,直接将那名企图提刀格挡的汉军都尉连人带马劈成了两截。

    热血喷涌数丈,染红了半边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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