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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战必在先,行必中正

    “祥瑞?那是真仙降世!”

    山羊胡压低了声音,眼中放着精光:“甘泉宫郊祀那天夜里,太史令与公孙卿夜观乾象,紫微帝曜之侧,有仙灵眷气长伴!神君祠的大主祭宛若神巫亲口降下神谕——那是上界特遣的引渡天女!”

    咔嚓。

    角落阴影里,献王端着粗陶茶碗的手指收紧,茶碗边缘崩裂出一道细纹。

    山羊胡商人满脸神秘,吐沫横飞:“唯有她真心认可之人,方具真仙根骨,能得道飞升!陛下听闻狂喜,神巫宛若亲自引路,从上林苑将那位神眷仙子,迎入了未央宫!”

    “进了未央宫?封了哪位夫人?”年轻商人瞪大眼。

    “放屁!什么夫人!”

    山羊胡啐了一口,左右张望了一番,才贴耳道:“承明待诏客卿!见驾不拜!天子待之如奉神明,连太子殿下想见一面都得在门外递文牒!更有传言,那位仙子进宫不过半日,协律都尉李延年一家就因冲撞禁闱,被陛下连夜下了廷尉大狱,夷了三族!李家何等显赫?为了讨那位神眷欢心,陛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仓桀握着刀的手指泛白,额角青筋暴跳,惊疑不定地望向自家王上。

    神眷。

    天女引渡。

    真心认可方可飞升。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神眷”?

    献王缓缓放下茶碗。

    他眼底的伪装掩盖不住那双泛起滔天黑气的瞳孔,

    献王给了仓桀一个眼神。

    仓桀会意,身形如鬼魅般自侧后方晃出,大手如铁钳般扣住那两名汉商的后颈,甚至未等二人呼救,便像拎两只野鸡一样,无声无息地拖出了脚店后门,扔进了阴暗泥泞的死巷深处。

    巷子深处,两名黑甲死士拔刀封死两端。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钱财全在包袱里。”山羊胡商贾吓得涕泪横流,跪地磕头。

    献王踏着泥水走入小巷,每走一步,周身那层易容蛊伪造的皮肉便寸寸剥落,重新露出那张俊美无俦的惨白面容。

    两名客商见状,吓得喉咙发紧,几乎当场失禁。

    “那女子,容貌如何?”

    献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声音轻柔。

    山羊胡颤抖如筛糠:“小人,小人没见过真容!只听未央宫传出的风声,说仙子清冷绝尘,不苟言笑,身边常带着一个盲眼蒙面女童,还有两具足有两米高的黑袍重甲古怪长随。”

    重装战傀。

    她不仅没有死在极北昆仑的风雪里,不仅逃脱了魔国的虚数天坑,竟然还跑到了大汉帝都,直接坐进了未央宫的核心!

    “还有呢?”献王嘴角缓缓勾起,眼中带着近乎癫狂的荒谬感。

    “没了!只知道陛下在甘泉宫修了朝仙坛,日日派黄门进奉琼浆,天下方士都在往长安涌,求好汉饶命啊!”

    献王静静听完,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在狭窄潮湿的小巷里回荡,震得两侧土墙上的尘土簌簌下落。

    “汉帝。”

    献王仰起头,看着阴沉压抑的天穹,眼眸深处泛起妖异的红芒:

    “凡胎浊骨,行将就木的凡夫俗子,也妄图飞升?”

    “他想同本王抢神眷?”

    他抬起苍白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远在三千里外的未央宫捏成齑粉。

    仓桀上前一步,刀锋微动,两抹血线在阴暗的巷道里一闪而逝,两名汉商登时气绝倒地。

    “王上,虚问也在王妃身边吗?我们要不要转向杀去长安?”仓桀单膝跪地,煞气腾腾。

    献王敛去笑意。

    “不。”

    献王拂袖转身,大步向巷外走去:

    “先回遮龙山。”

    他体内的诅咒未拔除,肉身随时可能崩溃。没有水龙晕地宫的万年阴龙之气稳固神躯,他去了长安也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

    沈莹那只胆小如鼠却总能逢凶化吉的小雀儿,既然能在未央宫里站稳脚跟,短时间内便绝无性命之忧。

    献王跨上战马,目光遥遥射向西南方那座被终年毒瘴笼罩的绝死之谷。

    “待本王去长安,接我的王妃归位。”

    长安城,长平侯府内院。

    这处曾经走出过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统御过天下百万铁骑的煊赫将门,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沉郁之中。

    后院柴房外的石阶下,四名身着软甲的卫氏私兵手按剑柄,寸步不离地守着厚重的铁皮梨木门。

    卫登被麻绳绑在一根合抱粗的漆柱上,

    他的唇瓣干裂发白,浑身绵软无力,那是软筋散的药力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即便如此,少年那双神似大将军的明亮眼眸中,依旧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长平侯卫伉推门而入,一身玄色朝服,腰佩通人冠与金蝉玉带。

    卫登昂起头,铁索被他挣得哗哗作响:“放开我!”

    卫伉在三步外停下,低头看着这个幼弟,眼神复杂:“你吃得苦头还不够么?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没有我的手令,敢迈出这院子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你卑鄙!”

    卫登睚眦欲裂,嘶哑地怒吼:“你为了掩饰你们的龌龊行径,竟然在家宴里给我下药!沈莹不过是个流落益州的弱女子,二哥用尽手段把她包装成‘弄玉仙人’送进长安,你们又迫不及待地把她推到东宫与未央宫的风口浪尖上去当挡箭牌!卫家的荣光,何曾沦落到需要靠献祭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来换取?”

    “闭嘴!”

    卫伉脸色铁青,大袖一挥:“你懂什么?朝堂上的凶险,何曾像你在军营里校场比箭那般简单?”

    “我不懂?我只知道父亲一生光明磊落,战必在先,行必中正!”

    卫登死死瞪着卫伉,眼眶泛红:“若是父亲尚在人间,见到你们如今这般弄权谋私、攀附谄媚的丑态,你有何脸面跪在父亲的灵位前?你配姓卫么?”

    这一句话,狠狠戳在了卫伉心头痛处。

    卫伉眼中暴怒,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卫登的脸上!

    啪!

    卫登的脸颊瞬间红肿,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我看你这张嘴,当真是不要了!”

    卫伉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卫登厉声道:“现在的局势,岂是你能置喙的?不疑在蜀地的谋划,原本只是想给东宫送去一份脱罪的祥瑞筹码。可谁能想到,甘泉宫神君乩语现世,陛下亲自下场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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