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赋性于物,驱之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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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演什么?”
叶开伸手跟它握了握。
小丑握住他的手,朝台下弯腰行了一礼,帽尖上的铃铛还没停,底下就响起了一片掌声。
离舞台最近的那几排椅子,分明空得连个人影都没有。
翻译举着手机,正想找找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忽然看见叶开身边那具尸体抬起了手,垂在胸口的两只巴掌轻轻碰了一下。
啪。
哈罗德也在给他们鼓掌。
他的右手抬得比左手高,每拍一下,指头都会从另一只手的掌心滑过去,盖在脸上的彩色假发跟着轻轻晃动。
第二下没拍上,小丑便往上勾了勾小指,给他把那只歪下去的手腕提回了原处。
台阶下面,那个认出哈罗德的同事眼睛一下就红了,抬脚便要上来。
“接着他。”
叶开已经伸手托住了哈罗德,绕在腕上的几根丝线一断,死者往下一沉,正好落进台边那两个人怀里。
先上来的男人一时腾不出手,只好低下脑袋,用额头把那顶滑到哈罗德脸上的假发往旁边蹭了蹭,叫同事搭把手,一起把他抬了下去。
小丑甚至给他们让了半步,等人过去,才握着叶开的右手转过身,朝灯光底下那口红箱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箱盖自己掀开,里头铺着红绒布,靠近头的位置压着个脑袋躺过的印子。
“它想让你躺进去!”翻译赶紧提醒了一声。
话音才落,他便看见叶开抬腿跨进了箱子,两手搭着箱沿,竟然还真往里面躺了下去。
翻译:“!!!”
不是,叶先生,我给你翻译一下,没让你照做啊!
他急得往前赶了两步,箱盖已经砰的一声合上,两根竖在箱边的铁插销也跟着滑了下去。
直播间里,有人比他还着急。
“卧槽,真进去了?你们谁离得近给他开一下啊!”
“等会儿,拿手机的兄弟,你先往左边拍点儿!”
“对对对,刚才箱盖落下来的时候旁边还有只手,你把镜头挪回去!”
翻译下意识把手机往左挪了挪,一只白手套出现在镜头里,紧接着,他看见了半步都没动的叶开。
人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正把小丑的手翻过来,低头研究它的手心。
“你这手套哪儿买的?还起线头。”
一根半透明的细线从针脚里钻出来,沿着叶开的手指绕了两圈,眼看就要往袖口里钻,让他拿指甲给挑住了。
翻译再往红箱子那边看,夹在箱盖底下的是一截空裤腿,布料慢慢往下滑,最后连着一件旧西服,啪嗒掉在了台板上。
他后背一下就湿透了,刚才隔着也就三四步远,他甚至看清了叶开跨进去时穿的那双鞋。
小丑显然也发现叶开在看什么,拇指悄悄一压,原本松松绕着的细线猛地收紧。
滋啦!
一点雷光顺着线钻进了白手套,小丑肩头一耸,五根手指当场张得笔直。
这回轮到它要松手了。
叶开倒是很好说话:“不演了?”
小丑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另一只白手套猛地探向叶开的眼睛,还没碰到人,叶开已经扣着它的手腕往旁边一让,腾出手,照着它后脑勺按了下去。
咚!
地板上的灰扑了翻译一鞋,那张惨白的脸结结实实贴上了台板,嘴角还是咧着的,红鼻头已经给压平了。
“不是挺爱演的吗?”
底下安静了一下,随即,整片看台响起了今晚最热烈的一阵掌声,中间甚至还夹着一声口哨。
叶开:“……”
小丑贴着地板,慢慢把脸转向了台下。
直播间有人实在没绷住:“它刚才鞠躬的时候,你们可没拍这么响啊!”
叶开没顾上看弹幕,他的手指刚搭上面具边缘,地上那截袖子忽然往后一绷,帷幕后面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响了一下。
他起初以为是刚才落下来的箱盖还在晃,隔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回听清楚了,在他右手边,隔着厚绒布,闷闷的。
“老嬴,听见没?”
始皇帝站得比他偏一些,从那边看过去,落到地上的帘子底下,有个地方时不时会鼓起来一点。
“有人在蹬东西,快蹬不动了。”
叶开手掌往下一压,按住小丑还想往回勾的那根手指,另一只手将袖口里绷直的线往外送了半寸。
咣当!
这次的声音大得连站在最外面的人都转过了头,随后一只鞋从帘子底下掉出来,骨碌碌滚到了灯光里。
刚把哈罗德放好的工作人员一眼认出了那只鞋,冲上去便把帘子掀开,跟他一道进来找人的男人就吊在里面,右脚的袜尖已经磨出了个洞,光着的大脚趾还死死抠着铁皮箱的边沿。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层布。
将军比他快了一步,伸手托住男人的腰,把人往上送了送,等绕着脖子的细线松开,才用两根手指将线掐断。
男人顺着铁皮箱滑坐在地上,先是干咳,随后才有力气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同事赶紧扶住他:“你怎么在这儿?我从这里过了两回!”
“我踢箱子了。”
“我知道,刚才我们都听见了。”
“不是刚才。”男人咽了一下,疼得皱起眉头,“你第二回过来的时候,还推了一把。”
同事扶着他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第二回经过的时候,过道边上横着个破铁皮箱,他嫌挡路,顺手给推到了帘子后面。
当时箱子像是让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他只顾着把路给后面的人让出来,手上甚至又加了几分力。
男人拍了拍他的膝盖:“帮我捡下鞋,地上凉。”
同事没再作声,弯腰把鞋捡回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替他把露在外面的那根脚趾小心塞了回去。
叶开听不懂他们刚说了什么,见人已经能坐稳了,才把压着小丑的那只胳膊往旁边挪了点,掀开一截花里胡哨的袖口。
白手套里面起码穿着十来根细线,有的已经垂在台板上,有的却还绷得很紧,其中三根贴着地面,一直穿进后台那排挨挨挤挤的长裙里面。
刚才他按住的,不过是离得最近的一根。
这玩意儿手上,到底还牵着多少人?
“不用过来帮我,先看衣架后面,托住人再解线。”
翻译照着喊了出去,大术士已经掀开侧门的厚帘,绿色的出口灯重新亮起来,外面的人终于看清了后台什么模样,带着手电一排排往里找。
手电光扫过长裙,一名工作人员扶着横杆正准备从旁边挤过去,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一个女人的名字。
声音就在脚边。
他拨开裙摆,看见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躺在地上,手机旁边,一只穿着凉鞋的脚用力朝他的方向蹭了两下。
“这里!来搭把手,这架子推不动!”
几个人一起把衣架往外移开,后面竟然生生挤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还在一下下拍巴掌,离手机最近的那个女人一边拍,一边在掉眼泪。
电话里的人还在叫她,她听得见,眼睛也始终望着地上,可那两只手到了胸前就会自己合上,连下来拿一下手机都办不到。
旁人挑掉扎进袖口的绳结,她的两只手终于松开,头一件事就是伏到地上,把手机紧紧攥进了手里。
“我听得见,你别进来,门在我前面了。”
她急着往门外走,刚走过那排衣架,抬眼便看见了站在出口、手里同样握着电话的丈夫,嘴一张,反倒比刚才困在里面的时候哭得还厉害。
叶开松了口气,把搭在两指之间的几根线放了下去。
还好,这个赶上了。
小黑抱着纸袋往里面张望,迎面过来一副担架,它倒是知道给人家让路,只是往后一坐,一屁股坐在了始皇帝的鞋面上。
始皇帝低下头,小黑也抬起脸,相互看了一眼。
它默默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等担架过完,两只熊爪还稳稳当当搭在人家另一只鞋上。
平时叶开指定得说它两句,这会儿却顾不上了,刚才还让拽得笔直的那些细线全垂了下去,偏偏从他虎口底下穿过去的最后一根,始终都没松。
顺着这根线望过去,靠墙还有一只长木箱,一半藏在幕布后面,侧面有条细缝,正好能把箱子分成两截。
“这边还有人没出来?”
周围几个人都摇头,先前一直给担架让路的女人听见了,赶紧举起手机应了一声,伸手指向舞台左边。
“还有我丈夫,他在那只箱子里。”
工作人员拿着灯就要去开台上最显眼的红箱子,她急得绕过栏杆跑了两步,头上的棒球帽往下一滑,挡住了眼睛,还是艾琳扶了她一把,没让她绊在台阶上。
“不是这个,是后面那个!我坐在这里,看着他躺进去的!”
灯光跟着她的手指挪过去,叶开这才看清,那只靠墙的长箱侧面还画着两只脚丫,一左一右。
女人手机里留着她丈夫上台的录像,因为刚刚翻出来指给工作人员看,手一松,画面便接着往后走了几秒。
那是个跟她穿着同款外套的男人,从第一排跑上舞台,坐上箱沿,刚要往下躺,想起头上还戴着帽子,又乐呵呵地跑回来,隔着栏杆往老婆头上一扣。
“往后拍点儿,记得把我拍全了啊!”
女人在镜头后面笑着答应他,男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学着小丑的样子朝底下鞠了一躬,底下那群人笑得尤其大声。
他自己也挺乐意,最后盖子快合上的时候,还记得从下面伸出个拇指,朝她晃了一下。
“他是被请上去的?”叶开问。
“对,表演人体分离,台下举了好多只手,它偏偏挑中了他。”
翻译正说着,箱子里忽然笃的一响,女人猛地抬起头。
“听见了吗?他在敲呢!”
叶开没应声,拇指底下那根死死绷着的线,让他拿两根指头捏断了,箱子里再没有第二声。
刚才是那只白手套动了一下。
卡死的插销终于让人给顶开,盖子一抬,里面果然躺着个男人,身体蜷缩在可以左右挪动的隔板后面,身下还压着另一双穿表演皮鞋的假腿。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绳子的一头拴在他身下,另一头穿过窄缝,钉死在装着假腿的那半截箱子里。
小丑往两边推箱子的时候,他的手还能碰着盖子,脖子却已经动不了了。
至于刚刚敲出声响的那只手,腕上还挂着一小截没来得及滑掉的断线。
叶开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人身上已经没有生气了。
女人愣了一会儿,赶紧给上来的医护人员腾位置,自己扶住栏杆,手机上还在放那段没看完的录像。
小丑已经把箱子推成了两截,右边的两只假脚翘得欢快,台下好多人都被它们引了过去,只有她的镜头一直对着左边。
丈夫躺下去的时候,脑袋就在这一头。
先是噔的一下,像是里头的人碰着了盖子,随后又是好几下,一声紧挨一声,她以为丈夫要提前钻出来了,笑着把镜头往近拉了拉,想拍他穿帮的模样。
一只白手套恰好伸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丑隔着箱盖冲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也伸手比了个好,那只手从画面前面晃过去时,箱盖又响了一声。
就是这么近,近到她当时只要再往前伸一伸手,指尖就能碰着那块木板。
艾琳轻轻握住了她扶在栏杆上的那只手,女人这才抬起脸,丈夫留给她的那顶帽子有点大,帽檐压下来,已经快要把眼睛遮住了。
“他刚刚……是让我开一下盖子吗?”
艾琳没能说出话来。
叶开朝举着手机的翻译偏了偏头:“往我这儿拍。”
镜头重新回到台上,他把小丑的手翻过来,沿着手套夹层捋了一遍,十几根线都软绵绵地从掌心垂了下去,再没有一根牵着人。
刚才还算老实的那张脸,却在这时候慢慢抬了起来。
小丑依旧是那副笑模样,眼睛没看叶开,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舞台后面,摊在地上的五根手指忽然狠狠往回一勾。
哗啦!
翻倒的铁皮箱让什么东西一脚踢开,一个穿黑燕尾服的人从衣架里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双臂平举,径直扑向叶开的后背。
台下还有人没走远,惊得一把捂住了嘴,偏偏叶开连头都没回。
那身燕尾服扑到半路,腰身便软塌塌地折了下去,半截铁衣架从领口里掉出来,叮当一声,正好落在小丑被压平的红鼻子前面。
它盯着那半截铁衣架,手指又往回勾了一下,这一回,只扯得空衣袖扫了它自己一脸。
刚才藏在那儿的人,已经让人家丈夫接走了。
叶开把袖子从它脸上拂开:“找谁呢?”
那双漆黑的眼睛总算转向了他。
也就是隔得足够近,叶开才看出来,它朝人看的时候,眼眶里面一直都是空的,真正会转的,是涂在面具上的那两个黑点。
方才还好端端停在眼眶中央,现在却贴着白漆一点点朝边缘挪,已经快挨到他的手指了。
没等它挪过来,叶开五指一扣,勾住耳朵后面那道缝,直接把整张脸揭了下来。
手底下顿时一轻。
原先那样一个肩宽腿长、穿着大皮鞋的小丑,没了脸,身子竟然连半刻都没撑住,彩衣在他掌下瘪了下去,两只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台上,领口底下什么都没有。
底下却还有掌声。
先是在前排,随即是他身后,翻译忍不住回头去看,叶开却翻过手里那张面具,看向了它贴着脸的那一面。
里头没上漆,有汗渍浸过的旧痕,鼻梁两侧各压着一道深沟,也不知道以前有多少张活人的脸贴过这东西。
原本该用来往外看的那两个眼孔,这会儿都让一层薄薄的东西从里面蒙住了。
舞台上的灯从外面照进来,那层东西后面竟然挤着两颗眼珠,正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悄无声息地盯着他的脸。
叶开把它往旁边一偏,那两颗眼珠也紧跟着偏了过来。
“还想换一个戴啊?”
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面具两侧猛地向内一合,原先能罩住大半张脸的边沿竟像两只手,顺着他的指缝一扣,借着这点力往上一蹿!
翻译就在侧面,眼睁睁看着叶开的半边脸被那张惨白的笑脸挡住,刚想开口,耳边已经响起了极轻的一声。
咔哒。
打火机上的火苗从叶开下巴前面蹿了起来,不偏不倚,正挡在两张脸中间。
那张红嘴离他鼻尖也就两根手指的距离,方才还拼了命想往上贴,瞥见这点青赤色的火光,一下僵在了那里。
叶开手腕往外一转,把打火机送到了它下巴底下。
薄薄一层白漆先是鼓起个小泡,随后才听见里面噼啪一响,火舌贴着木纹往上一舔,小丑那张脸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变了个表情。
它不笑了。
那道一直咧到耳根的红嘴朝下一垮,两边嘴角抖得厉害,漆面底下像有人在用手死命往回拽,连两颊都往里凹了一块。
下一刻,整顶帐篷的灯猛地灭了。
翻译眼前一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竟撞上了一双正在鼓掌的手。
他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那双手贴着他耳边拍了两下,紧接着,左边、右边、头顶,全是掌声,最后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有人坐在黑暗里,还是自己早就站进了那些空椅子中间。
只有舞台上那点火还亮着。
叶开就站在火光后面,一手拎着打火机,一手捏着面具,脚下连位置都没挪。
借着这点光,翻译总算看清楚了,那张面具背面有什么东西挤了出来,先是半个尖得过分的下巴,随后是一小截穿着花领子的脖颈,薄薄的一层,几乎能让火光照透。
它的半张脸还粘在木头上,脖子却已经拧过了大半圈,拼了命往外伸,伸的方向,恰好就是台板上那身空荡荡的彩衣。
垂在地上的袖口跟着动了动,一只瘪下去的白手套,重新鼓起了两根手指。
叶开垂眼看了看,脚尖一勾,那身衣服连着两只大皮鞋,被他一脚拨到了灯架下面。
它伸了半天,够着的只有自己刚才掉下来的那顶尖帽。
帽尖上的铃铛让它碰得轻轻一响,青赤色的火焰已经从木头背面烧了过去,顺着它还贴在面具上的那半张脸,一下卷过了花领子。
啪!
翻译耳边那双手拍到一半,忽然没了下文。
一声又尖又细的惨叫从叶开指间钻出来,那东西终于舍得松开帽子,猛地向上一挣,台板上顿时映出一道手长脚长的影子,两只胳膊使劲张着,脑袋却始终没能离开叶开掌心那块正在燃烧的木头。
也就撑了这一瞬。
面具的下巴烧穿,一道裂缝从嘴角爬上眉心,咔嚓一声,整张面具在叶开手里裂成了两半。
台板上,那道刚刚还在挣扎的影子跟着从脸中间断开,一半歪在他的鞋边,另一半还挂在红箱子的边沿,伸出来的五根手指离箱盖只差了那么一点儿。
火星落下去,两边一同烧没了。
叶开松开手,几片焦黑的木屑落到台板上,脆得连弹都没弹起来,便碎成了薄薄一摊灰。
头顶的工作灯重新亮起,翻译还僵在原地,回过头,身后只有一根缠着旧胶布的灯架,刚才差点把他耳朵拍聋的那双手,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整整一片看台,再没有响起一声掌声。
帐篷外头的动静倒是清楚起来,有人在喊让一让,随后是担架轮子碾过地垫,救护车的后门从外面重重关上。
“刚才它往你脸上扑的时候,我真以为它要戴上去了……”
“它要上叶哥的身,是不是得先问问里面那条龙,愿不愿意跟它合租?”
叶开接过翻译递来的手机,瞧见这条,没忍住往自己胳膊上看了一眼。
老黑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算了,多大点东西,还犯不着把老黑叫起来看它一眼。
他把打火机盖上,刚要下台,鞋尖却让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灰堆旁边那只踩瘪的白手套里,还剩一截绳子,正从手套口一点点滑出来,一头勾住了他的鞋带。
那东西不过一拃来长,叶开拿两根手指把它拎起来,入手有些粗糙,跟刚才勒在那些人脖子上的细线摸起来完全不一样。
他把手移向左边,绳头也跟着往左摆,换个方向,这回干脆绕着他的指头搭了上来。
叶开眉梢一动,试着往里面送了一缕法力。
原本软软垂着的绳头一下有了精神,一头从他食指后面绕过去,另一头从留下来的圈里一钻,竟自己打好了个结。
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发现炼金造物:活绳。】
【赋性于物,驱之如生。】
【炼纹残存,可受法力驱使,自行缠缚、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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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握住他的手,朝台下弯腰行了一礼,帽尖上的铃铛还没停,底下就响起了一片掌声。
离舞台最近的那几排椅子,分明空得连个人影都没有。
翻译举着手机,正想找找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忽然看见叶开身边那具尸体抬起了手,垂在胸口的两只巴掌轻轻碰了一下。
啪。
哈罗德也在给他们鼓掌。
他的右手抬得比左手高,每拍一下,指头都会从另一只手的掌心滑过去,盖在脸上的彩色假发跟着轻轻晃动。
第二下没拍上,小丑便往上勾了勾小指,给他把那只歪下去的手腕提回了原处。
台阶下面,那个认出哈罗德的同事眼睛一下就红了,抬脚便要上来。
“接着他。”
叶开已经伸手托住了哈罗德,绕在腕上的几根丝线一断,死者往下一沉,正好落进台边那两个人怀里。
先上来的男人一时腾不出手,只好低下脑袋,用额头把那顶滑到哈罗德脸上的假发往旁边蹭了蹭,叫同事搭把手,一起把他抬了下去。
小丑甚至给他们让了半步,等人过去,才握着叶开的右手转过身,朝灯光底下那口红箱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箱盖自己掀开,里头铺着红绒布,靠近头的位置压着个脑袋躺过的印子。
“它想让你躺进去!”翻译赶紧提醒了一声。
话音才落,他便看见叶开抬腿跨进了箱子,两手搭着箱沿,竟然还真往里面躺了下去。
翻译:“!!!”
不是,叶先生,我给你翻译一下,没让你照做啊!
他急得往前赶了两步,箱盖已经砰的一声合上,两根竖在箱边的铁插销也跟着滑了下去。
直播间里,有人比他还着急。
“卧槽,真进去了?你们谁离得近给他开一下啊!”
“等会儿,拿手机的兄弟,你先往左边拍点儿!”
“对对对,刚才箱盖落下来的时候旁边还有只手,你把镜头挪回去!”
翻译下意识把手机往左挪了挪,一只白手套出现在镜头里,紧接着,他看见了半步都没动的叶开。
人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正把小丑的手翻过来,低头研究它的手心。
“你这手套哪儿买的?还起线头。”
一根半透明的细线从针脚里钻出来,沿着叶开的手指绕了两圈,眼看就要往袖口里钻,让他拿指甲给挑住了。
翻译再往红箱子那边看,夹在箱盖底下的是一截空裤腿,布料慢慢往下滑,最后连着一件旧西服,啪嗒掉在了台板上。
他后背一下就湿透了,刚才隔着也就三四步远,他甚至看清了叶开跨进去时穿的那双鞋。
小丑显然也发现叶开在看什么,拇指悄悄一压,原本松松绕着的细线猛地收紧。
滋啦!
一点雷光顺着线钻进了白手套,小丑肩头一耸,五根手指当场张得笔直。
这回轮到它要松手了。
叶开倒是很好说话:“不演了?”
小丑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另一只白手套猛地探向叶开的眼睛,还没碰到人,叶开已经扣着它的手腕往旁边一让,腾出手,照着它后脑勺按了下去。
咚!
地板上的灰扑了翻译一鞋,那张惨白的脸结结实实贴上了台板,嘴角还是咧着的,红鼻头已经给压平了。
“不是挺爱演的吗?”
底下安静了一下,随即,整片看台响起了今晚最热烈的一阵掌声,中间甚至还夹着一声口哨。
叶开:“……”
小丑贴着地板,慢慢把脸转向了台下。
直播间有人实在没绷住:“它刚才鞠躬的时候,你们可没拍这么响啊!”
叶开没顾上看弹幕,他的手指刚搭上面具边缘,地上那截袖子忽然往后一绷,帷幕后面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响了一下。
他起初以为是刚才落下来的箱盖还在晃,隔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一下,这回听清楚了,在他右手边,隔着厚绒布,闷闷的。
“老嬴,听见没?”
始皇帝站得比他偏一些,从那边看过去,落到地上的帘子底下,有个地方时不时会鼓起来一点。
“有人在蹬东西,快蹬不动了。”
叶开手掌往下一压,按住小丑还想往回勾的那根手指,另一只手将袖口里绷直的线往外送了半寸。
咣当!
这次的声音大得连站在最外面的人都转过了头,随后一只鞋从帘子底下掉出来,骨碌碌滚到了灯光里。
刚把哈罗德放好的工作人员一眼认出了那只鞋,冲上去便把帘子掀开,跟他一道进来找人的男人就吊在里面,右脚的袜尖已经磨出了个洞,光着的大脚趾还死死抠着铁皮箱的边沿。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层布。
将军比他快了一步,伸手托住男人的腰,把人往上送了送,等绕着脖子的细线松开,才用两根手指将线掐断。
男人顺着铁皮箱滑坐在地上,先是干咳,随后才有力气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同事赶紧扶住他:“你怎么在这儿?我从这里过了两回!”
“我踢箱子了。”
“我知道,刚才我们都听见了。”
“不是刚才。”男人咽了一下,疼得皱起眉头,“你第二回过来的时候,还推了一把。”
同事扶着他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第二回经过的时候,过道边上横着个破铁皮箱,他嫌挡路,顺手给推到了帘子后面。
当时箱子像是让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他只顾着把路给后面的人让出来,手上甚至又加了几分力。
男人拍了拍他的膝盖:“帮我捡下鞋,地上凉。”
同事没再作声,弯腰把鞋捡回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替他把露在外面的那根脚趾小心塞了回去。
叶开听不懂他们刚说了什么,见人已经能坐稳了,才把压着小丑的那只胳膊往旁边挪了点,掀开一截花里胡哨的袖口。
白手套里面起码穿着十来根细线,有的已经垂在台板上,有的却还绷得很紧,其中三根贴着地面,一直穿进后台那排挨挨挤挤的长裙里面。
刚才他按住的,不过是离得最近的一根。
这玩意儿手上,到底还牵着多少人?
“不用过来帮我,先看衣架后面,托住人再解线。”
翻译照着喊了出去,大术士已经掀开侧门的厚帘,绿色的出口灯重新亮起来,外面的人终于看清了后台什么模样,带着手电一排排往里找。
手电光扫过长裙,一名工作人员扶着横杆正准备从旁边挤过去,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一个女人的名字。
声音就在脚边。
他拨开裙摆,看见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躺在地上,手机旁边,一只穿着凉鞋的脚用力朝他的方向蹭了两下。
“这里!来搭把手,这架子推不动!”
几个人一起把衣架往外移开,后面竟然生生挤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还在一下下拍巴掌,离手机最近的那个女人一边拍,一边在掉眼泪。
电话里的人还在叫她,她听得见,眼睛也始终望着地上,可那两只手到了胸前就会自己合上,连下来拿一下手机都办不到。
旁人挑掉扎进袖口的绳结,她的两只手终于松开,头一件事就是伏到地上,把手机紧紧攥进了手里。
“我听得见,你别进来,门在我前面了。”
她急着往门外走,刚走过那排衣架,抬眼便看见了站在出口、手里同样握着电话的丈夫,嘴一张,反倒比刚才困在里面的时候哭得还厉害。
叶开松了口气,把搭在两指之间的几根线放了下去。
还好,这个赶上了。
小黑抱着纸袋往里面张望,迎面过来一副担架,它倒是知道给人家让路,只是往后一坐,一屁股坐在了始皇帝的鞋面上。
始皇帝低下头,小黑也抬起脸,相互看了一眼。
它默默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等担架过完,两只熊爪还稳稳当当搭在人家另一只鞋上。
平时叶开指定得说它两句,这会儿却顾不上了,刚才还让拽得笔直的那些细线全垂了下去,偏偏从他虎口底下穿过去的最后一根,始终都没松。
顺着这根线望过去,靠墙还有一只长木箱,一半藏在幕布后面,侧面有条细缝,正好能把箱子分成两截。
“这边还有人没出来?”
周围几个人都摇头,先前一直给担架让路的女人听见了,赶紧举起手机应了一声,伸手指向舞台左边。
“还有我丈夫,他在那只箱子里。”
工作人员拿着灯就要去开台上最显眼的红箱子,她急得绕过栏杆跑了两步,头上的棒球帽往下一滑,挡住了眼睛,还是艾琳扶了她一把,没让她绊在台阶上。
“不是这个,是后面那个!我坐在这里,看着他躺进去的!”
灯光跟着她的手指挪过去,叶开这才看清,那只靠墙的长箱侧面还画着两只脚丫,一左一右。
女人手机里留着她丈夫上台的录像,因为刚刚翻出来指给工作人员看,手一松,画面便接着往后走了几秒。
那是个跟她穿着同款外套的男人,从第一排跑上舞台,坐上箱沿,刚要往下躺,想起头上还戴着帽子,又乐呵呵地跑回来,隔着栏杆往老婆头上一扣。
“往后拍点儿,记得把我拍全了啊!”
女人在镜头后面笑着答应他,男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学着小丑的样子朝底下鞠了一躬,底下那群人笑得尤其大声。
他自己也挺乐意,最后盖子快合上的时候,还记得从下面伸出个拇指,朝她晃了一下。
“他是被请上去的?”叶开问。
“对,表演人体分离,台下举了好多只手,它偏偏挑中了他。”
翻译正说着,箱子里忽然笃的一响,女人猛地抬起头。
“听见了吗?他在敲呢!”
叶开没应声,拇指底下那根死死绷着的线,让他拿两根指头捏断了,箱子里再没有第二声。
刚才是那只白手套动了一下。
卡死的插销终于让人给顶开,盖子一抬,里面果然躺着个男人,身体蜷缩在可以左右挪动的隔板后面,身下还压着另一双穿表演皮鞋的假腿。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绳子的一头拴在他身下,另一头穿过窄缝,钉死在装着假腿的那半截箱子里。
小丑往两边推箱子的时候,他的手还能碰着盖子,脖子却已经动不了了。
至于刚刚敲出声响的那只手,腕上还挂着一小截没来得及滑掉的断线。
叶开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人身上已经没有生气了。
女人愣了一会儿,赶紧给上来的医护人员腾位置,自己扶住栏杆,手机上还在放那段没看完的录像。
小丑已经把箱子推成了两截,右边的两只假脚翘得欢快,台下好多人都被它们引了过去,只有她的镜头一直对着左边。
丈夫躺下去的时候,脑袋就在这一头。
先是噔的一下,像是里头的人碰着了盖子,随后又是好几下,一声紧挨一声,她以为丈夫要提前钻出来了,笑着把镜头往近拉了拉,想拍他穿帮的模样。
一只白手套恰好伸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丑隔着箱盖冲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也伸手比了个好,那只手从画面前面晃过去时,箱盖又响了一声。
就是这么近,近到她当时只要再往前伸一伸手,指尖就能碰着那块木板。
艾琳轻轻握住了她扶在栏杆上的那只手,女人这才抬起脸,丈夫留给她的那顶帽子有点大,帽檐压下来,已经快要把眼睛遮住了。
“他刚刚……是让我开一下盖子吗?”
艾琳没能说出话来。
叶开朝举着手机的翻译偏了偏头:“往我这儿拍。”
镜头重新回到台上,他把小丑的手翻过来,沿着手套夹层捋了一遍,十几根线都软绵绵地从掌心垂了下去,再没有一根牵着人。
刚才还算老实的那张脸,却在这时候慢慢抬了起来。
小丑依旧是那副笑模样,眼睛没看叶开,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舞台后面,摊在地上的五根手指忽然狠狠往回一勾。
哗啦!
翻倒的铁皮箱让什么东西一脚踢开,一个穿黑燕尾服的人从衣架里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双臂平举,径直扑向叶开的后背。
台下还有人没走远,惊得一把捂住了嘴,偏偏叶开连头都没回。
那身燕尾服扑到半路,腰身便软塌塌地折了下去,半截铁衣架从领口里掉出来,叮当一声,正好落在小丑被压平的红鼻子前面。
它盯着那半截铁衣架,手指又往回勾了一下,这一回,只扯得空衣袖扫了它自己一脸。
刚才藏在那儿的人,已经让人家丈夫接走了。
叶开把袖子从它脸上拂开:“找谁呢?”
那双漆黑的眼睛总算转向了他。
也就是隔得足够近,叶开才看出来,它朝人看的时候,眼眶里面一直都是空的,真正会转的,是涂在面具上的那两个黑点。
方才还好端端停在眼眶中央,现在却贴着白漆一点点朝边缘挪,已经快挨到他的手指了。
没等它挪过来,叶开五指一扣,勾住耳朵后面那道缝,直接把整张脸揭了下来。
手底下顿时一轻。
原先那样一个肩宽腿长、穿着大皮鞋的小丑,没了脸,身子竟然连半刻都没撑住,彩衣在他掌下瘪了下去,两只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台上,领口底下什么都没有。
底下却还有掌声。
先是在前排,随即是他身后,翻译忍不住回头去看,叶开却翻过手里那张面具,看向了它贴着脸的那一面。
里头没上漆,有汗渍浸过的旧痕,鼻梁两侧各压着一道深沟,也不知道以前有多少张活人的脸贴过这东西。
原本该用来往外看的那两个眼孔,这会儿都让一层薄薄的东西从里面蒙住了。
舞台上的灯从外面照进来,那层东西后面竟然挤着两颗眼珠,正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悄无声息地盯着他的脸。
叶开把它往旁边一偏,那两颗眼珠也紧跟着偏了过来。
“还想换一个戴啊?”
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面具两侧猛地向内一合,原先能罩住大半张脸的边沿竟像两只手,顺着他的指缝一扣,借着这点力往上一蹿!
翻译就在侧面,眼睁睁看着叶开的半边脸被那张惨白的笑脸挡住,刚想开口,耳边已经响起了极轻的一声。
咔哒。
打火机上的火苗从叶开下巴前面蹿了起来,不偏不倚,正挡在两张脸中间。
那张红嘴离他鼻尖也就两根手指的距离,方才还拼了命想往上贴,瞥见这点青赤色的火光,一下僵在了那里。
叶开手腕往外一转,把打火机送到了它下巴底下。
薄薄一层白漆先是鼓起个小泡,随后才听见里面噼啪一响,火舌贴着木纹往上一舔,小丑那张脸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变了个表情。
它不笑了。
那道一直咧到耳根的红嘴朝下一垮,两边嘴角抖得厉害,漆面底下像有人在用手死命往回拽,连两颊都往里凹了一块。
下一刻,整顶帐篷的灯猛地灭了。
翻译眼前一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竟撞上了一双正在鼓掌的手。
他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那双手贴着他耳边拍了两下,紧接着,左边、右边、头顶,全是掌声,最后甚至分不清究竟是有人坐在黑暗里,还是自己早就站进了那些空椅子中间。
只有舞台上那点火还亮着。
叶开就站在火光后面,一手拎着打火机,一手捏着面具,脚下连位置都没挪。
借着这点光,翻译总算看清楚了,那张面具背面有什么东西挤了出来,先是半个尖得过分的下巴,随后是一小截穿着花领子的脖颈,薄薄的一层,几乎能让火光照透。
它的半张脸还粘在木头上,脖子却已经拧过了大半圈,拼了命往外伸,伸的方向,恰好就是台板上那身空荡荡的彩衣。
垂在地上的袖口跟着动了动,一只瘪下去的白手套,重新鼓起了两根手指。
叶开垂眼看了看,脚尖一勾,那身衣服连着两只大皮鞋,被他一脚拨到了灯架下面。
它伸了半天,够着的只有自己刚才掉下来的那顶尖帽。
帽尖上的铃铛让它碰得轻轻一响,青赤色的火焰已经从木头背面烧了过去,顺着它还贴在面具上的那半张脸,一下卷过了花领子。
啪!
翻译耳边那双手拍到一半,忽然没了下文。
一声又尖又细的惨叫从叶开指间钻出来,那东西终于舍得松开帽子,猛地向上一挣,台板上顿时映出一道手长脚长的影子,两只胳膊使劲张着,脑袋却始终没能离开叶开掌心那块正在燃烧的木头。
也就撑了这一瞬。
面具的下巴烧穿,一道裂缝从嘴角爬上眉心,咔嚓一声,整张面具在叶开手里裂成了两半。
台板上,那道刚刚还在挣扎的影子跟着从脸中间断开,一半歪在他的鞋边,另一半还挂在红箱子的边沿,伸出来的五根手指离箱盖只差了那么一点儿。
火星落下去,两边一同烧没了。
叶开松开手,几片焦黑的木屑落到台板上,脆得连弹都没弹起来,便碎成了薄薄一摊灰。
头顶的工作灯重新亮起,翻译还僵在原地,回过头,身后只有一根缠着旧胶布的灯架,刚才差点把他耳朵拍聋的那双手,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整整一片看台,再没有响起一声掌声。
帐篷外头的动静倒是清楚起来,有人在喊让一让,随后是担架轮子碾过地垫,救护车的后门从外面重重关上。
“刚才它往你脸上扑的时候,我真以为它要戴上去了……”
“它要上叶哥的身,是不是得先问问里面那条龙,愿不愿意跟它合租?”
叶开接过翻译递来的手机,瞧见这条,没忍住往自己胳膊上看了一眼。
老黑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算了,多大点东西,还犯不着把老黑叫起来看它一眼。
他把打火机盖上,刚要下台,鞋尖却让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灰堆旁边那只踩瘪的白手套里,还剩一截绳子,正从手套口一点点滑出来,一头勾住了他的鞋带。
那东西不过一拃来长,叶开拿两根手指把它拎起来,入手有些粗糙,跟刚才勒在那些人脖子上的细线摸起来完全不一样。
他把手移向左边,绳头也跟着往左摆,换个方向,这回干脆绕着他的指头搭了上来。
叶开眉梢一动,试着往里面送了一缕法力。
原本软软垂着的绳头一下有了精神,一头从他食指后面绕过去,另一头从留下来的圈里一钻,竟自己打好了个结。
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发现炼金造物:活绳。】
【赋性于物,驱之如生。】
【炼纹残存,可受法力驱使,自行缠缚、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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