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想拜会一下县官
青棚牛车在江宁县衙门口的大青石台阶前头停稳,老黄牛喷出一口粗热气,晃着脑袋蹭了蹭车辕。
老仆从车架上蹦下来,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弓着腰把粗布帘子掀的老高。
全思诚伸出一只枯瘦的胳膊,搭在老仆肩头,两只套着半旧布鞋的脚落到了青石板上。
待老头子站稳,仰着头打量面前这座挂着白木大匾的衙署,喉咙里咳了一声。
县衙大门两旁立着两个值守的壮汉,身上套着黑布公服,手里握着短哨棍,站的笔直笔直。
老仆缓步跨上台阶,从袖口摸出一张公文,递到差役眼前。
“差爷借光,俺家老太爷是松江府过来的全老夫子,奉了圣旨进京面圣,路过宝地想借宿一晚。”
那当值的差役低头扫过公文上的朱红大印,连忙把哨棍夹在肋下。
“您老先在廊下歇脚,小的这就去后头通传!”
此时后堂书房里头,徐允恭正把算盘珠子拨的噼啪乱蹦,桌案上堆着厚厚几摞账册。
差役一路小跑窜进院子。
“徐大人,外头来了一位老人,说是奉皇命征召,要借宿!”
徐允恭撂下毛笔,扯平胸口衣襟上的褶子站了起来。
大门外头,全思诚柱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眯着眼睛瞅着街口摇晃的风灯。
徐允恭几步跨出大门,撩起袍角,规规矩矩弯腰作揖。
“晚辈魏国公府徐允恭,拜见老先生!”
全思诚瞅着眼前的少年郎,干瘪的嘴角动了动,伸手虚扶了一把。
“老朽不过一介草民,当不起魏国公家公子的这般大礼。”
徐允恭侧过半边身子在前头引路,语气极为恭敬。
“老先生奉旨进京,到了江宁便是贵客,晚辈岂敢失礼。”
老仆牵着牛车从侧门绕进马棚,全思诚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跟着徐允恭迈进大堂。
大堂两边的长条木桌后头,十几个书吏正埋着头抄录卷宗,连头都顾不上抬一下。
算盘的撞击声夹着纸页的翻动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来荡去。
全思诚脚步在穿堂跟前停住,扭过头看向徐允恭。
“老朽一路行来,见江宁街市富庶,原本以为是个油水丰厚之地,未曾想这公堂之上竟是这等光景。”
徐允恭顺手把堂前的一张圈椅拉过来,垫了一块厚褥子,请老人坐下。
“县里头工坊多,账目繁琐,这些书吏全是江宁学府拨过来的精算生员,每日都要清账。”
全思诚坐下来歇了口气,目光在空荡荡的暖阁主位上转了一圈。
“不知贵县堂官可在?老朽既然借宿,理当当面拜会。”
徐允恭面色闪过一抹无奈,抬手摸了摸鼻梁。
“回老先生,堂官李知县今儿不在衙门。”
全思诚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在枣木拐杖上摩挲了两下。
“无妨,倒是老朽一路上听这边的贩夫走卒念叨最多的就是江宁学府,不知老朽能否前往看看?”
老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半寸。
徐允恭拱着手,回话沉稳周全。
“学府是李知县一手办起来的,兼收内外子弟。不过眼下天色已晚了,学生们都已散堂歇息。老先生莫急,今晚先在后院厢房安歇,明日一早李知县回衙,晚辈让他亲自陪您去学府细看。”
全思诚抚着白须,身子靠在椅背上。
“好,那老朽就倚老卖老,叨扰一晚。”
徐允恭转身走到屏风后头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内堂门帘轻挑,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端着东西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很。
两个姑娘身形纤细,眉眼如初春水杏,穿着素净的青布长裙,头发简单挽成双髻,身上半分脂粉气都没有,神色温婉从容。
陈蘅手里端着一盆冒热气的艾草药汤,陈莞捧着崭新的干爽被褥跟在后头。
陈蘅走到老人跟前盈盈福了一礼。
“老太爷一路舟车劳顿,婢子先伺候您去西厢房泡脚解乏。灶膛上正炖着老母鸡山药汤,稍后就给您端来。”
全思诚看着这两个举止端庄利落的小丫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疑。
忍不住偏头看了徐允恭一眼。
“公堂后宅,竟有这般规矩的侍婢?”
徐允恭面不改色,随口打掩护。
“她们是李知县府上收留的苦命人,在县衙帮着料理些内宅琐碎杂务。老先生使唤便是,不必见外。”
陈莞抿嘴笑了笑,把被褥放在条案上,走过来稳稳搀住全思诚的胳膊。
“老太爷慢点走。”
全思诚被两个丫头小心扶着往后院走。老人脚步极慢,一边走一边回看堂上的徐允恭,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李知县升起好大的好奇。
连魏国公的大公子都在这老老实实算账,后宅使唤着这等绝色双生婢女,自己却跑得不见人影。
这知县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徐允恭在廊下目送老人进了厢房,脸上客气的模样收得干干净净。
他招手叫来一个值班差役。
“备马!”
西厢房里,烛光把屋子照得极暖。
陈蘅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小臂,蹲在木盆边上仔细试了水温,把老头子那双满是老茧、干瘦如柴的脚放进温水里,拿软棉布轻轻搓洗。
陈莞在后头细致地铺着厚棉被,把汤婆子塞进被窝底部烘着。
全思诚靠在软垫上,看着盆里冒出来的艾草热气,嘴唇动了动。
院外,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夜风,徐允恭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疾驰奔向城东的曹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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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从车架上蹦下来,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弓着腰把粗布帘子掀的老高。
全思诚伸出一只枯瘦的胳膊,搭在老仆肩头,两只套着半旧布鞋的脚落到了青石板上。
待老头子站稳,仰着头打量面前这座挂着白木大匾的衙署,喉咙里咳了一声。
县衙大门两旁立着两个值守的壮汉,身上套着黑布公服,手里握着短哨棍,站的笔直笔直。
老仆缓步跨上台阶,从袖口摸出一张公文,递到差役眼前。
“差爷借光,俺家老太爷是松江府过来的全老夫子,奉了圣旨进京面圣,路过宝地想借宿一晚。”
那当值的差役低头扫过公文上的朱红大印,连忙把哨棍夹在肋下。
“您老先在廊下歇脚,小的这就去后头通传!”
此时后堂书房里头,徐允恭正把算盘珠子拨的噼啪乱蹦,桌案上堆着厚厚几摞账册。
差役一路小跑窜进院子。
“徐大人,外头来了一位老人,说是奉皇命征召,要借宿!”
徐允恭撂下毛笔,扯平胸口衣襟上的褶子站了起来。
大门外头,全思诚柱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眯着眼睛瞅着街口摇晃的风灯。
徐允恭几步跨出大门,撩起袍角,规规矩矩弯腰作揖。
“晚辈魏国公府徐允恭,拜见老先生!”
全思诚瞅着眼前的少年郎,干瘪的嘴角动了动,伸手虚扶了一把。
“老朽不过一介草民,当不起魏国公家公子的这般大礼。”
徐允恭侧过半边身子在前头引路,语气极为恭敬。
“老先生奉旨进京,到了江宁便是贵客,晚辈岂敢失礼。”
老仆牵着牛车从侧门绕进马棚,全思诚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跟着徐允恭迈进大堂。
大堂两边的长条木桌后头,十几个书吏正埋着头抄录卷宗,连头都顾不上抬一下。
算盘的撞击声夹着纸页的翻动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来荡去。
全思诚脚步在穿堂跟前停住,扭过头看向徐允恭。
“老朽一路行来,见江宁街市富庶,原本以为是个油水丰厚之地,未曾想这公堂之上竟是这等光景。”
徐允恭顺手把堂前的一张圈椅拉过来,垫了一块厚褥子,请老人坐下。
“县里头工坊多,账目繁琐,这些书吏全是江宁学府拨过来的精算生员,每日都要清账。”
全思诚坐下来歇了口气,目光在空荡荡的暖阁主位上转了一圈。
“不知贵县堂官可在?老朽既然借宿,理当当面拜会。”
徐允恭面色闪过一抹无奈,抬手摸了摸鼻梁。
“回老先生,堂官李知县今儿不在衙门。”
全思诚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在枣木拐杖上摩挲了两下。
“无妨,倒是老朽一路上听这边的贩夫走卒念叨最多的就是江宁学府,不知老朽能否前往看看?”
老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半寸。
徐允恭拱着手,回话沉稳周全。
“学府是李知县一手办起来的,兼收内外子弟。不过眼下天色已晚了,学生们都已散堂歇息。老先生莫急,今晚先在后院厢房安歇,明日一早李知县回衙,晚辈让他亲自陪您去学府细看。”
全思诚抚着白须,身子靠在椅背上。
“好,那老朽就倚老卖老,叨扰一晚。”
徐允恭转身走到屏风后头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内堂门帘轻挑,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端着东西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很。
两个姑娘身形纤细,眉眼如初春水杏,穿着素净的青布长裙,头发简单挽成双髻,身上半分脂粉气都没有,神色温婉从容。
陈蘅手里端着一盆冒热气的艾草药汤,陈莞捧着崭新的干爽被褥跟在后头。
陈蘅走到老人跟前盈盈福了一礼。
“老太爷一路舟车劳顿,婢子先伺候您去西厢房泡脚解乏。灶膛上正炖着老母鸡山药汤,稍后就给您端来。”
全思诚看着这两个举止端庄利落的小丫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疑。
忍不住偏头看了徐允恭一眼。
“公堂后宅,竟有这般规矩的侍婢?”
徐允恭面不改色,随口打掩护。
“她们是李知县府上收留的苦命人,在县衙帮着料理些内宅琐碎杂务。老先生使唤便是,不必见外。”
陈莞抿嘴笑了笑,把被褥放在条案上,走过来稳稳搀住全思诚的胳膊。
“老太爷慢点走。”
全思诚被两个丫头小心扶着往后院走。老人脚步极慢,一边走一边回看堂上的徐允恭,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李知县升起好大的好奇。
连魏国公的大公子都在这老老实实算账,后宅使唤着这等绝色双生婢女,自己却跑得不见人影。
这知县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徐允恭在廊下目送老人进了厢房,脸上客气的模样收得干干净净。
他招手叫来一个值班差役。
“备马!”
西厢房里,烛光把屋子照得极暖。
陈蘅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小臂,蹲在木盆边上仔细试了水温,把老头子那双满是老茧、干瘦如柴的脚放进温水里,拿软棉布轻轻搓洗。
陈莞在后头细致地铺着厚棉被,把汤婆子塞进被窝底部烘着。
全思诚靠在软垫上,看着盆里冒出来的艾草热气,嘴唇动了动。
院外,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夜风,徐允恭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疾驰奔向城东的曹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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