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过了三日,曹国公府门前忽然停下一辆青棚牛车。
赶车的还是那个佝偻老仆,手里攥着缰绳翻下车辕,搬出那张矮脚木凳搁在车旁。
门房的小厮探头一瞧,疑惑的看着眼前两个老人。
“老朽全思诚,劳烦小哥通报曹国公。”
李文忠正在书房里翻兵部递来的太原防务文书,听见门房的通报,手里的笔杆子直接搁在了砚台上。
“叫夫人,快!”
毕氏正领着丫鬟在后院给六岁的李芳英裁秋衣,听到传话,手里的剪子往笸箩里一丢,拽着芳英的小胖爪子就往前院赶。
李文忠换了件半新的石青常服,大步流星迈出二门的时候,毕氏已经牵着芳英从侧廊拐了出来,李采薇跟在母亲身后,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绣绷。
全思诚拄着枣木拐杖,慢悠悠迈过曹国公府的大门槛,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影壁上雕的麒麟纹,嘴角微微翘了翘。
李文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人跟前,伸手就去搀胳膊。
“全老先生,您怎的亲自来了,该递个帖子让晚辈去接才是!”
“曹国公客气了,老朽两条腿还能走的动,用不着这般兴师动众。”
全思诚拍了拍李文忠搀扶自己的那只手背,任由他扶着往正堂走。
毕氏跟在后头,眼睛一直盯着这个瘦小的白发老人,脚步放的又轻又碎,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惊着了老先生。
正堂里早有下人搬来了铺锦垫的太师椅,全思诚落座之后,老仆接过拐杖立在椅侧。
李采薇领着芳英在下首站定,规规矩矩福身行礼。
“采薇见过全老先生。”
六岁的芳英有样学样,两只小短手叠在肚皮前头,摇摇晃晃弯了下腰,嘴里含混不清蹦出一句。
“芳英…见过老爷爷!”
全思诚低头看着这个圆滚滚的小娃娃,枯瘦的脸上绽出一片笑纹。
“好,好孩子,曹国公好福气。”
老人的目光在采薇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位便是府上大姑娘罢,眉目端正,举止大方,好家教。”
李文忠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笑,腰板却挺的笔直,一副恭恭敬敬的晚辈做派。
毕氏亲手给全思诚奉了茶,热腾腾的雨前龙井,还特意多放了糖。
“先生一路辛苦,这茶甜一些,您老慢慢喝。”
全思诚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把茶碗搁在扶手旁的小几上。
老人没急着开口说正事,先是随口夸了几句曹国公府的宅院敞亮、家风严正,又问了问李文忠近来身子如何,毕氏在旁陪笑应和。
客套话转了两圈,全思诚搁下茶碗,干瘦的手搭回膝盖上,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曹国公,老朽今日登门,是有一桩事要同你商量。”
李文忠正色拱手。
“先生请讲。”
全思诚捋了捋胸前白须,浑浊的眼睛看着李文忠。
“老朽一辈子教了不少学生,松江府学、地方私塾,可要说正式弟子,至今没有收过一个。”
堂内一下子安静了。
毕氏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李采薇悄悄抬起眼皮看向母亲。
“不是没遇上好苗子,是老朽太挑剔。”
“老朽在江宁住了两日,也见过贵府的大公子。”
李文忠的呼吸轻轻顿了一拍。
“那孩子嘴上没个正经,见了老朽也是出言不逊,不过老朽觉得贵公子确是可造之材。”
全思诚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
“老朽今年九十一了,还能教几年书,心里没底。”
“趁着还走的动路,想收令郎为关门弟子。”
“不知曹国公意下如何?”
毕氏的眼眶瞬间红了,手里的帕子攥在掌心里。
李文忠站起身,深深给老人作了一个揖。
“先生折煞晚辈了,犬子顽劣不堪,能得先生青眼,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全思诚赶忙伸手去拦。
“使不得使不得,曹国公快起来。”
李文忠起身之后,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扭头对着门口喊。
“张彪!”
院子外头哗啦一声响,一个五大三粗的亲卫探进半个脑袋。
“卑职在!”
“去,去江宁县衙,把那个逆子给我带回来!”
李文忠的语气又急又快。
“不管他在干什么,就是在茅房蹲着也给我薅出来,快去!”
张彪抱拳转身跑的飞快,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毕氏在旁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转头看着全思诚,声音还带着微颤。
“先生,您老真愿意收那孩子?他…他打小就皮,嘴上又没一个把门的,我怕他冲撞了您。”
全思诚笑着摆了摆手。
“老朽要是怕冲撞,在江宁第一天就走了,何至于多留一日。”
“再说了,关门弟子嘛,要的就是有棱有角,磨圆了反倒没意思。”
毕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背过身去拿帕子擦了擦。
半时辰后,李景隆被张彪从江宁县衙连拖带拽弄上了马带回来。
两只脚刚迈进曹国公府正堂的门槛,迎面就对上了李文忠那张笑容满面却杀气腾腾的脸。
“爹,什么事这么急,我那边正…”
李文忠一把摁住儿子的后脖颈,往下就是一按。
“跪下!”
“啊?”
“给老先生磕头!”
李景隆整个人被摁的往前一个趔趄,膝盖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见太师椅上坐着的全思诚正笑眯眯端着茶碗。
“老夫子?您…您怎么在我家?”
李文忠的大巴掌再次摁住他的后脑勺,往地面上又是一压。
“少废话,磕头!”
砰,一个。
砰,两个。
砰,三个。
李景隆额头上磕出一片红印子,整个人跪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扭头看向母亲求救,毕氏正拿帕子捂着嘴笑,眼角还挂着泪花,压根没有要拦的意思。
再看采薇,他的亲姐姐正牵着芳英站在柱子后头,两个人探出半个脑袋围观,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爹…你好歹让我知道怎么回事再磕啊!”
“头都磕完了还问什么!”
李文忠大手一挥,满脸不耐烦。
“拜师宴必须办的风风光光,请柬今天就发出去,文武百官都要请到!”
全思诚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甜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懵的李景隆,苍老的脸上笑出了满堂的皱纹。
“行了,这磕头都磕了,老朽等着拜师宴,就先不在这里停留了,老朽告辞。”
说完,全思诚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李文忠见状,赶紧上前搀扶。
“老先生,晚辈送送您。”
说完,李文忠和毕氏一人扶着一只胳膊,引着全思诚往外面走去,李采薇带着弟弟李芳英也跟着上去。
李景隆跪在冰凉的青砖上,额头隐隐发疼,膝盖也疼。
一阵风吹过,带进来一片飘落的叶子,大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不是,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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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的小厮探头一瞧,疑惑的看着眼前两个老人。
“老朽全思诚,劳烦小哥通报曹国公。”
李文忠正在书房里翻兵部递来的太原防务文书,听见门房的通报,手里的笔杆子直接搁在了砚台上。
“叫夫人,快!”
毕氏正领着丫鬟在后院给六岁的李芳英裁秋衣,听到传话,手里的剪子往笸箩里一丢,拽着芳英的小胖爪子就往前院赶。
李文忠换了件半新的石青常服,大步流星迈出二门的时候,毕氏已经牵着芳英从侧廊拐了出来,李采薇跟在母亲身后,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绣绷。
全思诚拄着枣木拐杖,慢悠悠迈过曹国公府的大门槛,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影壁上雕的麒麟纹,嘴角微微翘了翘。
李文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人跟前,伸手就去搀胳膊。
“全老先生,您怎的亲自来了,该递个帖子让晚辈去接才是!”
“曹国公客气了,老朽两条腿还能走的动,用不着这般兴师动众。”
全思诚拍了拍李文忠搀扶自己的那只手背,任由他扶着往正堂走。
毕氏跟在后头,眼睛一直盯着这个瘦小的白发老人,脚步放的又轻又碎,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惊着了老先生。
正堂里早有下人搬来了铺锦垫的太师椅,全思诚落座之后,老仆接过拐杖立在椅侧。
李采薇领着芳英在下首站定,规规矩矩福身行礼。
“采薇见过全老先生。”
六岁的芳英有样学样,两只小短手叠在肚皮前头,摇摇晃晃弯了下腰,嘴里含混不清蹦出一句。
“芳英…见过老爷爷!”
全思诚低头看着这个圆滚滚的小娃娃,枯瘦的脸上绽出一片笑纹。
“好,好孩子,曹国公好福气。”
老人的目光在采薇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位便是府上大姑娘罢,眉目端正,举止大方,好家教。”
李文忠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笑,腰板却挺的笔直,一副恭恭敬敬的晚辈做派。
毕氏亲手给全思诚奉了茶,热腾腾的雨前龙井,还特意多放了糖。
“先生一路辛苦,这茶甜一些,您老慢慢喝。”
全思诚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把茶碗搁在扶手旁的小几上。
老人没急着开口说正事,先是随口夸了几句曹国公府的宅院敞亮、家风严正,又问了问李文忠近来身子如何,毕氏在旁陪笑应和。
客套话转了两圈,全思诚搁下茶碗,干瘦的手搭回膝盖上,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曹国公,老朽今日登门,是有一桩事要同你商量。”
李文忠正色拱手。
“先生请讲。”
全思诚捋了捋胸前白须,浑浊的眼睛看着李文忠。
“老朽一辈子教了不少学生,松江府学、地方私塾,可要说正式弟子,至今没有收过一个。”
堂内一下子安静了。
毕氏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李采薇悄悄抬起眼皮看向母亲。
“不是没遇上好苗子,是老朽太挑剔。”
“老朽在江宁住了两日,也见过贵府的大公子。”
李文忠的呼吸轻轻顿了一拍。
“那孩子嘴上没个正经,见了老朽也是出言不逊,不过老朽觉得贵公子确是可造之材。”
全思诚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
“老朽今年九十一了,还能教几年书,心里没底。”
“趁着还走的动路,想收令郎为关门弟子。”
“不知曹国公意下如何?”
毕氏的眼眶瞬间红了,手里的帕子攥在掌心里。
李文忠站起身,深深给老人作了一个揖。
“先生折煞晚辈了,犬子顽劣不堪,能得先生青眼,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全思诚赶忙伸手去拦。
“使不得使不得,曹国公快起来。”
李文忠起身之后,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扭头对着门口喊。
“张彪!”
院子外头哗啦一声响,一个五大三粗的亲卫探进半个脑袋。
“卑职在!”
“去,去江宁县衙,把那个逆子给我带回来!”
李文忠的语气又急又快。
“不管他在干什么,就是在茅房蹲着也给我薅出来,快去!”
张彪抱拳转身跑的飞快,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毕氏在旁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转头看着全思诚,声音还带着微颤。
“先生,您老真愿意收那孩子?他…他打小就皮,嘴上又没一个把门的,我怕他冲撞了您。”
全思诚笑着摆了摆手。
“老朽要是怕冲撞,在江宁第一天就走了,何至于多留一日。”
“再说了,关门弟子嘛,要的就是有棱有角,磨圆了反倒没意思。”
毕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背过身去拿帕子擦了擦。
半时辰后,李景隆被张彪从江宁县衙连拖带拽弄上了马带回来。
两只脚刚迈进曹国公府正堂的门槛,迎面就对上了李文忠那张笑容满面却杀气腾腾的脸。
“爹,什么事这么急,我那边正…”
李文忠一把摁住儿子的后脖颈,往下就是一按。
“跪下!”
“啊?”
“给老先生磕头!”
李景隆整个人被摁的往前一个趔趄,膝盖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见太师椅上坐着的全思诚正笑眯眯端着茶碗。
“老夫子?您…您怎么在我家?”
李文忠的大巴掌再次摁住他的后脑勺,往地面上又是一压。
“少废话,磕头!”
砰,一个。
砰,两个。
砰,三个。
李景隆额头上磕出一片红印子,整个人跪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扭头看向母亲求救,毕氏正拿帕子捂着嘴笑,眼角还挂着泪花,压根没有要拦的意思。
再看采薇,他的亲姐姐正牵着芳英站在柱子后头,两个人探出半个脑袋围观,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爹…你好歹让我知道怎么回事再磕啊!”
“头都磕完了还问什么!”
李文忠大手一挥,满脸不耐烦。
“拜师宴必须办的风风光光,请柬今天就发出去,文武百官都要请到!”
全思诚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甜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懵的李景隆,苍老的脸上笑出了满堂的皱纹。
“行了,这磕头都磕了,老朽等着拜师宴,就先不在这里停留了,老朽告辞。”
说完,全思诚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李文忠见状,赶紧上前搀扶。
“老先生,晚辈送送您。”
说完,李文忠和毕氏一人扶着一只胳膊,引着全思诚往外面走去,李采薇带着弟弟李芳英也跟着上去。
李景隆跪在冰凉的青砖上,额头隐隐发疼,膝盖也疼。
一阵风吹过,带进来一片飘落的叶子,大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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