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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不欢而散

    张璃与宋钰就在谢府安顿了下来,日子过得闲适安然,惬意得很。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做什么。

    最妙的是谢府后花园里那一大片红梅林,正值花期,放眼望去如云似霞,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张璃每日都要去林子里溜达上一圈,踏着落梅,嗅着冷香,一待便是小半个时辰。

    有时是凝雪、凝霜两个陪着,有时则是宋钰放下手头的事,陪她并肩而行,说说闲话,也很温馨。

    直到过年前,张璃和宋钰都没有打算回宋府。

    腊月的风裹着刺骨的寒,从宫门甬道里灌进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宋钰大步往外走,年底官员考核、升降等等,诸事繁多,每日都很忙。

    下朝的人流往宫门外涌,宋青鸿在宫门口拦住宋钰,面色铁青,嘴唇紧抿:“站住。”

    宋钰停下脚步,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宋钰。”宋青鸿心里烦躁,声音很低,“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笑话,闹?他宋钰什么时候闹过。

    宋青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在外面住了这些日子,也够了吧?快过年了,赶紧回府,别让人看笑话。”

    他下意识地往左右扫了一眼,路上三三两两的大臣结伴而行,偶尔有人往这边投来一瞥,又很快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越是这样,宋青鸿心里越是堵得慌。他的儿子,放着宋府不住,跑去谢修远府上住,满朝文武谁不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瞧瞧,宋青鸿连自己儿子都留不住。宋钰是宋家的儿子,是他宋青鸿亲生的骨血,又不是谢修远养大的。

    这成什么体统?

    “您那日说,走了就永远不要回去。”宋钰开口。

    宋青鸿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这是听从您的话,不回去了。”宋钰的嘴角微微弯了弯,“这才过了多久,您就出尔反尔。跟你做人做事一样,说一套,做一套。”

    宋青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青白交替,太阳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想要扬起手,余光瞥见远处几个驻足交谈的大臣,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宋钰。你明知那日我说的是气话,做父亲的骂儿子几句,说几句重话,难道就要记一辈子仇?

    你非要揪着不放,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宋家?”

    宋钰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满面怒容的男人。

    小时候,他每日晨昏定省,规矩学得比谁都好,文章背得比谁都熟,只为了这个人能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说一句话。

    可这个人的目光永远落在三位兄长身上,落在朝堂的争斗上,落在宋府的门楣上。

    他那时候不懂,以为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争气,不够配叫宋家儿子。

    后来他懂了。

    不是因为不够好。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不在这个人的心里。

    再后来他遇到了老师,遇到了张璃。他才明白什么叫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张璃会在深夜给他留一盏灯,谢修远会在看过他的文章后认真地圈出每一个不妥之处。

    而眼前这个人,凭什么现在来问他“有没有父亲、有没有宋家”?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这个人不在。现在他不需要了,这个人倒来了。

    “没有。”

    宋钰答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赌气。

    宋青鸿像是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难受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你当真如此恨我?”

    他有些慌了。

    他从宋钰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波澜,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失望。

    什么都没有。

    这比恨更可怕,恨至少说明还在乎。

    “我跟你说了,我是有苦衷的。”宋青鸿深吸了一口气,“你就不能理解一下?”

    宋钰冷笑了一声:“你说出来,我可能就能理解。要是不说,就不要跟我废话。我很忙,非常忙。”

    他侧身绕过宋青鸿,迈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回去。”

    “你敢?”宋青鸿终于压不住火了,怒声喝道。

    几个走得慢的官员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扭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宋钰回过头:“我回去,弄得大家都不高兴,何必强求呢?树大分枝,人大分家。我在你们眼里,就是有用和无用。

    现在我对你们有用,大家对我客气。如果有一天我无用了,与其等你们赶我,还不如我自己早点走。”

    宋青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宋钰:“分开住,这样对大家都好。父亲,少了我一个,你还有很多儿子。有我没我,都不影响。”

    宋青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他胸口堵得发疼,深吸了几口气,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一寸一寸地摁回去,大步走向马车,掀帘上去,沉声吩咐:“回府。”

    马车驶过长街,街边已经有了年味。

    卖对联的摊子支起来了,红艳艳一片;炸果子的香气从巷口飘出来,混着小孩的笑闹声。

    宋青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准备团圆。

    回到宋府,他在书房里一直坐到天黑。中间有人来送茶,他摆手让退下;有人来问晚膳摆在哪儿,他没应声。

    桌案上摊着几份公文,他从下午看到晚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直到掌灯时分,管家隔着门小心翼翼地说:“老爷,夫人请您过去用饭。”

    宋青鸿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整了整衣袍,往主院走去。

    袁氏已经摆好了饭菜,见他进来,笑着起身相迎:“老爷今日怎么这么晚?快坐,菜都有些凉了。”

    宋青鸿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

    袁氏看了他一眼,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手边:“老爷脸色不好,可是朝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宋青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年节的东西,给老四那边准备一份送过去。”

    袁氏抬眸看向他:“老四还在生气?要不我亲自去一趟?再不然,让老大去,他们是亲兄弟,话说开就好了。”

    “不必。”宋青鸿语气冷硬。

    以宋修的性子,去了,只怕话未说开,先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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